爱吃番茄的西红柿

地平线以外的写手,不想做好的剪刀手的写手不是好摄影,主打原创耽美,喜欢乱七八糟胡编乱造,文笔不好但也是热爱

【原创短篇】逃离地球


300天后,地球爆炸


如果全世界只剩下你,我愿意与你浪迹天涯,直至世界终了。



唐晚很生气,极其生气,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被一个丧尸绊住了,导致她错过了最后一趟逃离地球的宇宙航班。


现在,唐晚在一幢独立二层别墅里翘着二郎腿,鼻子里塞着两个棉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就这样瘫着,眼睛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丧尸,他脸上的腐烂程度只有三成,但身上散发的尸体恶臭还是阻挡不住,衣服破烂,一只脚还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他看着唐晚,想要缓缓坐下。


“站好了!让你坐了吗?”唐晚很生气,音调直接飙到最高,“别那么娇气!”


这个丧尸很听话,说不让他坐他就真的偏着身子站好了。


“你说这个别墅是你的?”唐晚挑眉看着四周。


丧尸点点头,不说话,他说话说不利索,早就被唐晚痛批了一顿。


唐晚与丧尸的相遇其实也是机缘巧合。要不是地球移民计划她也不会在赶航班时被这只丧尸绊倒。


地球联盟组织早在三百多年前就说过地球很快就不适宜居住了,于是从那一年开始高端国际星球机构加快了对外星球的探索。


在过去的百年里,一万六千多颗星球被确定为地球居民试验区,之后不断开始人类移民计划,用两百多年的时间和无数地球生命的牺牲,最终确定α和β两大星系共五百颗类地行星作为人类最后的家园,一百年前,十年一次的宇宙航班,载满了即将在新的星球开启全新生活的人类,飞向宇宙深处的星球。


其实很多人不愿意移民,他们习惯了地球的生活,毕竟世世代代,上亿年的生存与发展,人们都无法接受离开这赖以生存的地球,但后来火山、海啸、地震的频发,地球联盟组织又发布了重磅消息——地球即将毁灭——70年后,地球即将爆炸。


移民变得顺利,甚至以3倍速进行。人们称这场星际移民浪潮为“逃离地球”。


唐晚起身,看着脏兮兮的落地窗上甚至还有血迹。“你怎么得到这个别墅的?”


走来走去间她看到一个玻璃橱窗里放着一个水晶杯,上面写着“丧失研究所荣誉丧尸”。


“我……我是……丧尸……研……研究所……”丧尸歪着身子一步一步移过来。唐晚往后退了退,嫌弃的眼神制止了丧尸的脚步。


“你叫什么名字?”唐晚看着他,没好气地问。


丧尸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跟在唐晚身后,远远地说:“880”


唐晚点点头,这880应该是编号,他能得到这个别墅,应该是个不错的成功的丧尸。


880看着唐晚彻底把自己的别墅转了一圈,可怜巴巴慢腾腾地说:“很抱歉……我……”


唐晚握着手里坚硬的卡片,这是宇宙航班机票,宇宙停机台很高,有一些没有机票的偷渡者会从丧失研究所偷一些傻乎乎的丧尸,比如880这样的,他们会踩着无数丧尸的身体钻进无人驾驶的宇宙航班。


毕竟机票就是通行证,获得机票的方式很有限,要么有金钱,要么有权势,唐晚刚刚好,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人,就会留在地球,但唐晚很幸运,捡到了一个死在路边人的机票,本以为自己可以逃离地球,结果她和最后一个航班永远错过了。


880也很无辜,丧尸实验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早就移民走了,剩下的是实验室里的半成品和部分成品,在一批又一批偷渡者来到实验室偷了很多半成品丧尸,甚至还有地下十层的失败品都没放过,虽然大部分的人被失败品嚼了,但还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偷。不过,像880这样有一定意识和思想能力的丧尸,全世界仅他一个。


他腐化程度被评为三度,腐化速度始终保持在0.25上,这个别墅是他在实验研究室做出巨大贡献的所得。毕竟他的母亲是个人类。


880看着唐晚,觉得这个人类挺好看的,在他们丧尸看来是这样的。他被一组偷渡者抓住成了他们通向宇宙航班的梯子,有人用力一蹬,880就这样被蹬下人梯,他顺势一抓,正好抓上唐晚的脚,同时,唐晚就趴在了升降台上,宇宙航班就这样关门离开,唐晚失去了离开地球的机会,880也成了“罪魁祸首”。


唐晚实在是累得不行,随便找了一间屋子就趴下睡着了,880在旁边看着,唐晚的香味在他鼻尖浮动。


很诱人,880捏了捏手,转身离去。

距离地球毁灭只剩300天。



880毕竟是个丧尸,他不用睡觉也不用吃饭,他思考了一晚上,怎样才能得到唐晚的原谅,于是他来到试验基地翻找资料。


就在880翻找资料的时候,唐晚在柔软的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她不行了,这味道也太臭了。


丧尸本身就是腐化生物,如果没有喷抑制气味剂就根本没法和丧尸朝夕相处。唐晚起身,在别墅的角角落落翻找,就是没有抑制气味剂,而且每个房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丧尸的味道。只有书房味道极淡,她坐在地板上喘着气,“累死老娘了。”


因为这个房间四周都是各种架子,上面只放了几本书,所以唐晚认为这是个书房。书房里就三本书,《丧尸的自我修养》、《丧尸如何成功》、《丧尸管理三千问》。说实话,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书了,无纸化时代后,芯片发达,几乎人体就是一个大型的物质载体。纸质书已经很少见了。


这丧尸活挺久了啊。唐晚想着,打开了透视屏,“咔嚓”拍了个照片,之后她发布到哦哦哦上,一个星际之间的社交网站,她幸运的弟弟就在五年前去了β439号星,现在她希望通过“哦哦哦”能让弟弟知道自己在地球还活着。


那时候他们作为古文化研究中心的研究员都得到了通行证,正当他们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时,上级却没收了她弟弟唐星的通行证,“委员会觉得我们研究所不重要,尽量将精英人才带走,”上级时这样给她解释的,“你弟弟很优秀,唐晚,但我们搞文化研究的,尤其是古文化研究的,实在是说不上话。”


后来,她把通行证给了唐星,自己在地球流浪了五年。


“姐,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唐星不理解,他用自己的方式断绝了和唐晚的关系。


正当唐晚看着虚拟屏出神的时候,散发恶臭的丧尸880出现在她面前。


唐晚皱了眉头,收了虚拟屏,捂着鼻子说:“你干嘛?污染环境啊!”


880眨着快要掉出来的眼睛,拿着一个可移动虚拟屏,上面闪着蓝色的点,对唐晚说:“我……带你……去……找……找远航器,你……可以……逃离……地球了。”


唐晚看清楚后,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在虚拟屏上不断闪烁的地方标明着一串古文字,翻译过来就是“诺亚方舟Ⅰ”。


如果唐晚没有记错这就是宇宙航班的前身,也就是第一代宇宙航班,它送了两批地球人后就退役了。


880歪着头沙哑着声音说:“这个……地方……大概在……北极。”


唐晚抬头看他,“不管在哪里我都要去。”


于是两人稍微策划了一下,就立马收拾行李,准备向北极出发。


当唐晚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拉着大箱子,穿得像个北极熊一样和穿着单薄的880面面相觑时她顿时想起来,“喂。我们该怎么过去?”


880也提了一个背包,沉甸甸的样子。他们站在别墅门口,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由于太阳膨胀到离地球越来越近,所以,地球还是十分炎热的,并且很多陆地都被海水吞没了,如果要去北极只能坐船了。


“没关系的……我有车……”880掏出虚拟地图,指给唐晚看,开车5-6个小时就可以见到大海,然后一路北上就可以到达北极了。


“傻子,码头有没有船我们都不知道。”唐晚很气愤,她把羽绒服一脱,甩向了880。就势坐在台阶上,那个诺亚方舟Ⅰ不知道好没好,是否需要技术修复。


真是倒霉透顶了……


880看得出唐晚的气馁,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却因为腐烂的手也不敢触碰唐晚,他就这样低垂着眼睛看着她。


丧尸不会因为某些问题苦恼,他们只会往前走,哪怕是走到北极他们也不会回头,就像一些半成品,只会被新鲜的血肉吸引。


880咽了咽口水说:“唐……唐……晚。”


唐晚抬头看他,逆着光880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光,她吸了吸鼻子,没好气地说:“干嘛?”


880说:“如果……有……机会……那也要试试。”


唐晚认真地看着眼前这臭烘烘的丧尸,为了逃离地球,人们做尽了各种事情,人类无情,将这星球用得破烂不堪,甩手就走,只有找到诺亚方舟才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但这个概率低得可怜。


说逃离,就真的逃走了。


还有不到一年地球就要爆炸了,唐晚必须离开,她擦了擦眼角,站起身,“你车在哪里?”



公路笔直,戈壁上吹来的风是极热的,阳光照在沙石上闪着金光,太阳一直在追着车,唐晚只觉得要热死。


上车之前,他们从车里发现了一箱抑制气味剂,于是,唐晚终于接受了身为丧尸的880坐在自己的副驾驶。


880在副驾驶,抱着透明的屏幕,观察周围的风静。


车速很快,旁边的景色都化成虚影,唐晚戴着墨镜,穿着凉快的紧身小背心和超短裤,长发也被盘起,白皙的身上被晒得有些泛红。一开始他们就看到宇宙航站矗立在戈壁上,红色的信号灯不再亮起,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永远的关上了。


后来,他们还看到一座银色的建筑物连成一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害唐晚差点把车开下公路,“靠,那里是什么玩意儿?”880小心翼翼地说:“那里……就是……就是丧尸研究……研究所。”


唐晚叹了口气,一脚油门踩下快速离开。


从戈壁到城市,空荡的城市让人没有安全感,暮光随月而至,城市已经断电,街上的枯树在暮光中张牙舞爪。曾经熙攘的街道,如今活力尽失,死气沉沉,暮色降临更为这座城染上悲色。


唐晚的车速逐渐慢下来,逐渐停在了一家大型商场门口。


880回头看着唐晚,唐晚在眼镜框上一点,墨镜就变成了正常的金丝框眼镜。“走,扫点货。”


这次行程不知道要多少天,尤其是去北极,路途遥远,食物和水是绝对有用的资源。


唐晚刚踏进这个大型商场没走几步,“砰”一声枪响,直冲她的太阳穴。



唐晚被这一声枪响吓得不轻,很久之前从人们逃离地球开始,整个社会都乱了,当第16批离开地球后,地球的人口已经不具以前的十分之一。很多人慌了,没有警察,没有治安,无影摄像头被拆除,从此横尸街头便是常事。


880把肩膀上的脓血擦了擦,抬头看向二楼的一处小角落,他身后的唐晚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很快,880就冲到二楼,那人早就消失不见,唐晚气喘吁吁地追上880,“880,你慢点,不用追了。”


880这才回过头,猩红的眼睛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颜色,但是他的肩膀一直在流血,说是血,不如说是脓。


哪怕880喷过抑制气味剂,也不能掩盖这脓血的臭味。唐晚翻找着背包,拉着880就在一个大柱子后面为他处理伤口。两人都不说话,洁白的绷带在880身上格格不入,“弹片我无法帮你取出,你就忍一忍。”


丧尸的感觉神经比较迟钝,但不代表他们不会痛。


880抿着嘴,看着唐晚给他喷着抑制气味剂,“没事儿……不……不疼……”


唐晚看了周围的环境,这样一个大型的商场食品物资应该在一楼和顶楼,像刚才那样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发生,这次有880替她挡枪,下次呢?有武器的人多了呢?


唐晚不知道以后,她更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她,毕竟现在留在地球上的人,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唐晚拉起880,“走吧,先去一楼找食物和水……还有糖。”


丧尸不用吃东西,但他们需要糖,880带的吃的里只有糖,各种口味,各式各样的糖,当唐晚看到他沉甸甸的包裹里全是糖的时候震惊极了。


这个过程相对平静,食物不多,水也极少,但好歹是搜刮出了一部分,当他们装了满满一大袋后正准备离开,眼前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红色头发,消瘦的脸上挂满凶神恶煞,另一个人灰色头发,目光阴狠,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把手枪。


唐晚本能地后退一步,880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他们手中还拿着激光灯,明亮刺眼,照亮了整个超市。


红头发说:“把机票留下。”



880看了唐晚一眼,唐晚的手搭在880 的小臂上,“你们要机票干嘛?”


红毛说:“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灰毛就操着手枪一阵狂射,880拉着唐晚举着一个小货架躲避,金属碰撞,火花四溅,唐晚只能闭着眼跟着880跑。


“你们把机票留下,饶你们不死。”红毛追在后面和灰毛一起开枪。


唐晚本来就生气自己没有赶上航班,她实在不愿意有人在她的伤口上蹦跶,停下脚步,转过身,880被她拉住,一个踉跄退回到她身边。


“航班早走了,最后一班都走啦,你们两个神经病!”唐晚抱臂站着。


红毛明显不相信,“不可能,这还不到十年!”


确实,这次航班如果不是唐晚捡到机票她也不知道这次航班早了三年。


唐晚只能调出当时他们上航班的视频,宇宙航班的机体上显示着“最后一班”,鲜红的大字明晃晃地叫嚣这是最后的机会。


灰毛收了手枪,抬眼看着唐晚,“你有机票?”


红毛看了一眼灰毛,又看了看唐晚,“诶?你真的有机票?”


唐晚无奈,她没法和这两个人沟通。“你们想要机票?”


红毛点点头,伸出一只手:“你把机票给我们,我们放你一条生路。”


唐晚从大腿上的卡袋里掏出一个硬卡片,泛着淡蓝色的光。


这就是那个她登机失败的机票。


红毛和灰毛眼睛发亮。


“我只有这一张,你们……”


红毛走过来,一把拿走了机票。


唐晚看着这两人,说:“你们不会不知道,这次的航班是最后一班,以后不会来了。”


红毛和灰毛明显愣了一下,红毛开口:“我们相信联盟,联盟不会骗我们的。”


唐晚摇摇头,多年前,国际星球联盟说:“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任何人都有权登上人类新家园。”


到头来,死伤无数,最后的航班之后,剩下的全是蝼蚁一般的地球遗民。


可是现在就只有一张机票,两个人,还有一个永不会再到来的航班……


唐晚和880回到车上,天已经全黑了,点点星光此时却格外清晰,月亮比以前又小了。


880掏出一颗葡萄味道的软糖说:“你……吃……”


唐晚看着他笑了,“880,世界上真的只剩下我们了。”


“砰”一声枪响,后来又连着几声枪响,唐晚有些害怕,哪怕非常疲惫她也踩着油门窜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那个灰毛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从商场出来,身边没有红毛,大概他身上也有血吧。


唐晚目视前方,从高楼大厦中穿过,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就能到海边了。



唐晚第一次见到大海,她点开虚拟屏又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哦哦哦”,地球最后一张海的照片。


880在修车,唐晚真的很惊奇,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能干的丧尸。880的高新太阳能车需要充几天太阳能,但太阳能板被卡住了。于是他修车,唐晚就在这个海边的小村子转悠,寻找码头。


五百多年前,世界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疫情,经过长期治疗就在大家以为平安无事后,才发现那些感染疫病的人开始病变成丧尸,随即爆发了一场全球性的丧尸危机。


经历68年的苦战,终于丧尸控制住了,世界仅存的丧尸们被送到丧失研究所。但在丧失研究所里有什么样的研究和实验,大家都不得而知,研究所是国际联盟的秘密,口风极严。


唐晚从台阶上起身,目光从880身上移开,太阳从海面升起,金光炸出了一片金黄,海水波光粼粼。


唐晚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夹克,是880带出来的,夜里海边还是冷,她穿得还是太单薄。海边的房子都有点小,走来走去,很多房子上盘绕着枯萎的藤蔓,虽然枯萎但也能想象当时花开时有多美。


这条街的尽头她突然看到一朵粉红色的花,再一抬头,从窗户上坠下来的绿藤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房屋的墙壁上也爬满了各种植物,“这里还住着人。”唐晚笃定。


她敲了一阵门,屋里果然传出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诶,来啦。”


为她开门的是一个银发满头的老人,唐晚看了半天,惊叫道:“古老师?!”



老人睁着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唐晚,看了半天都没有想起来,“你是?”


唐晚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兴奋地说:“古老师,我是唐晚,古文化研究所的,您五年前还去过我们所里做过讲座的,讲那个‘两河流域诗歌典籍……’”


古易推了推眼镜,说:“哦,大概是这样的,原来是小唐啊,你快进来,就你一个人啊?”


唐晚侧身进入院子,院子了也全是花草,春意盎然。


古易拿了门后的拐杖,一步一步挪到院子的石桌边,为唐晚倒了一杯茶:“小唐,快来坐,喝茶。”


唐晚坐下,在这样的世界末日中能遇见自己崇拜的偶像,仿佛人类不曾逃离地球,地球也不会毁灭。


“小唐,你怎么没走?我记得研究所都走了啊。”


唐晚扶着茶杯,说:“我让我弟弟走了。”


古易点点头,“地球毁灭不到一年啦,”他笑起来,很慈祥,“可我才不信呢。”


“很多人都太盲目了,那些数据,真的靠谱吗?从没有人怀疑过。”


唐晚看着面前的老人,周围没有人,安静极了。


古易又接着说:“就你一个人吗?”


唐晚摇摇头,笑着说:“还有一个同伴,他叫880。”


“是个丧尸啊,”古易笑了,“有人和你为伴就好。”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中央,热浪随风一阵阵向唐晚袭来,周围的花草遇见风便不停摇晃,“古老师,您为什么不走啊?”


古易笑起来,“哈哈哈,我就不信地球会毁灭,走什么?连地球都不要了,人类的归宿到底能在哪里呢?”


古易不想走,和唐晚这种死都要逃离地球的人不一样,这是每个人的选择。说实话,她现在感觉和古易做邻居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她还有念想,她的弟弟在另一个星球,地球已经没有家了。


古易看得出她的迷茫,笑了起来,“哈哈哈,孩子,按照你的意愿去做吧。”


这时,唐晚听到一声声的呼喊,“唐……晚……”“唐……唐……晚……”。唐晚翻了个白眼。



当880也出现在古易的院子中时,空荡的院子也显得拥挤起来。


古易打算给唐晚做个饭,唐晚也跟过去帮忙,880掏出他的糖放在桌子上,开始吃糖。


进了屋子,唐晚才看到满屋子都是一个帅气男人的照片,从青春阳光到白发苍苍,从学士服到科研服,每一张照片那人笑得很幸福灿烂,年轻时眼眸灵动,老年时拄着拐杖戴着帽子很慈祥。


“他是我的老伴。”古易侧着身子望着唐晚。


唐晚将目光移向古易,“老师,他……”


古易转身走进厨房,唐晚跟上,只听古易说:“他十年前非要去α86号星,我们俩隔着多少光年我忘了,但也拉开足够多的距离。”


古易研究的是古文化,他老伴研究的是星际物质,两个当年八竿子打不着的年轻人因为一次交流论坛开始慢慢接触,古易说,在他多年的时光里,周念给了他太多浓墨重彩的回忆。


周念就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古易说到周念,眼睛明亮,说着说着一桌菜就成了。两个人三菜一汤,算得上丰盛。


吃饭间大家都没有说话,880睁着大眼睛,脸上爬满黑色纹路,嘎嘣咬着糖,呆呆地看着两个人无声的饭局。


吃完饭的唐晚按耐不住好奇心,“老师,你们还联系着吗?”唐晚觉得两人的光年距离不算什么,她和弟弟也是隔了无数星球。


“他呀,这个家伙早就死了。”古易擦着嘴,虽然笑着,但唐晚感到很勉强。


八年前,周念偷偷跟着宇宙物资船回来了,古易当年死活不去α86号星,而周念也是一个倔老头,自己收拾行李就跑了,但这次回来因为在太空时间过久,又遇到一些麻烦,辐射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我怎么能放心把你留在地球?”


“我去看了,α86号的实验室还没有地球建的好。”


“哎呀,古老头,咱们不是要在海边住一辈子嘛?那个破星球水少得可怜……”


因为辐射影响,周念只坚持了五年。


从此,只有古易守着他们海边的花房,他研究到“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不知不觉已过几次春秋,他看着远处渐少的船只,稀少的人流,从此人间不见君,独留一人销光阴。


十一


唐晚在古易家里住了三四天,学了不少古文化的东西,又去看了一圈码头的船只,居然没有一个是好的。


880在唐晚上窜下跳几次之后才开口:“那个……车……车可以……当……船。”


在一个太阳初升的早晨,唐晚和880与古易告别,打算离开。


“老师,您真的不和我们走吗?”唐晚提着吃的喝的问古易。


古易把一件老旧的羽绒服塞给880,“不去了,我不信世界末日,他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他。”


唐晚点点头,说:“好的老师,您保重。”


880也鞠了一躬,跟在唐晚身后。


他们离开海岸,那开满鲜花的小院成了最后的一道风静,那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守着一个一生一世的人,哪怕是世界末日他也不曾害怕。


880的车像变形金刚一样变成了一艘有舱的太阳能驱动小船,设置好地图他们就在船舱里,唐晚在海上就异常瞌睡,睡了足足两天,醒来就已经发现船停了,外面一片大雾。


“880——”唐晚有点害怕,880不在身边,四周静得让人感觉时间都停滞了。


 晃晃悠悠出舱,周围的雾比想象中的要大,气温骤降,唐晚穿的夹克都感到寒意,她咬了咬嘴唇,大声呼唤,“880!880!”


“嗵——”一声巨响,唐晚立马向船尾跑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鱼身上鳞片闪着银光,但部分身体正在汩汩冒着鲜血,一大块血肉都不见了,巨大的尾巴上下拍打着,另一边坐着一个人,880的味道瞬间涌向唐晚。


“880!”唐晚正要跑过去,880睁着猩红的眼睛喊道:“别!”


唐晚站定,只见880一只手已经被咬得鲜血淋淋,另一只手一截已经能看到森森白骨,他依旧攥着匕首,大吼一声,扑身向前。


“砰”“刺啦”两声同时响起。


唐晚拿着枪,坐在地上,880的匕首划破了这鱼的肚子,内脏流了一地。


880的眼睛逐渐暗下去,雾莫名其妙地淡了许多。


大鱼尾巴轻微动了一下就再无动静。


“880!”唐晚跑上前,看着880双手的伤,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身体肉搏?


880双手颤抖,不疼是不可能的,丧尸理论上相对人来说恢复伤口要慢,但880不是普通的丧尸,他的恢复能力很快,唐晚看到这些伤口已经很难受了,转身就取了一些医疗水回来。


880看着唐晚,本来想起身的,却不由自主地原地不动,任由唐晚摆弄。唐晚处理了880的伤口,又转头看向这条大鱼,调出虚拟屏扫描了一下这条死透的鱼。


“海雾鱼,能引起海雾,攻击路过的船只,集体行动……”


唐晚看了一眼这条大鱼,估计海里已经不适合生存了吧,集体行动,目前只有这条鱼在他们船上。


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雾洒在船上,像朦胧仙境。


“嘀——”船也开始动了起来,880坐在船尾,双手缠着绷带,腐烂的气味也弥漫开来,唐晚又在船舱里找抑制气味剂。


在880包裹的最里面她掏出来一瓶,有一个东西顺势掉落,她捡起来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长得精致漂亮,后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眼里没有光,死气沉沉,双颊凹陷,皮肤暗黄。小男孩笑得天真烂漫,和后面的女人格格不入。


十二


当880看到这个照片的时候,他激动起来,“你……还给……我……”喷了抑制气味剂的880身上只剩血腥味道,但也透着一股柠檬香。


880挣扎着要夺回照片,还是失败了,唐晚勾着嘴角笑起来,“这是谁啊?你喜欢那个女人?”


880黑色纹理暴起,眼睛瞬间变红,“不是……还给我!”


唐晚冷哼一声,没意思,将照片递给880,880攥着照片就靠在船上。


唐晚裹着一件大衣顺势坐在880身边,“今天,谢谢你。”


880侧头看着她,腿上放着那张照片。


“你……不……好奇吗?”


唐晚看着他笑起来,太阳光洒在她脸上,渡了层金光。“爱说不说呗,”她看着这个丧尸还很想说的样子,“你说话太费劲了。”


“她……是我……妈……妈。”


880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是一个健康的小男孩,哪怕他是人类女性和丧尸的结合。


丧失研究所每年都能接到来自世界各地监狱送来的死刑犯接受实验,880的母亲就是作为国际间谍被抓来的。


无数次的生殖实验,利用试管让女性诞下丧尸的孩子,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于是他们让女性和丧尸进行结合,只有880的母亲成功了,生下来的孩子却异常健康,很多专家断言,这个孩子肯定还有潜在的丧尸基因。


880在研究所只过了8年的正常人类生活,他的母亲从未管过他,也不和他说话,也不笑,和他宛如陌生人。


后来,880被抓起来做实验,通过各种溶剂的注射和电击,最终他产生了尸变,从一个正常的孩子变成了丧尸。


而他的母亲,就在实验室的玻璃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承受着一切,那是880最后一次流泪,变成丧尸后,他的泪腺受到损伤,再也流不出眼泪。


反复的全身溃烂,又慢慢长好,又开始溃烂,逐渐习惯这样的循环,他的眼睛从母亲哪里遗传来的棕红色,逐渐变得血红。


从他身上取得无数生物样本被拿去研究,成果无数,那些人在国际上名声大噪,却没有人记得这些人背后是无数的880。


然后,地球移民计划开始,人们逃离地球,带着无数成果,880成了垃圾,除了给他留下一幢别墅,一辆变型车,什么都没了……


十三


在航行284天后,穿着棉裤裹着羽绒服的唐晚看到了冰山,实际上他们早就进入北极圈了,只是冰川融化,真正的冰山寥寥无几。


海水微凉,可唐晚居然觉得穿羽绒服有点热,880站在她身边,四周张望着,虚拟屏上显示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冰山上。


“诺亚方舟Ⅰ在冰山的东南角。”唐晚看着虚拟屏上闪烁的蓝点。


等到他们登上冰山的时候就看到一整片雪山,如果仔细看,就能隐约看到一个红色的拱门,这就是基地大门。


唐晚和880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门打开,巨大的金属门轰然而下,积雪像山一样落下。唐晚眯着眼睛笑起来,终于要离开地球了。


距离专家预测地球爆炸的时间只有10天了。


他们抱着虚拟屏钻进了基地。


基地的许多设备早已陈旧,但他们惊奇地发现诺亚方舟Ⅰ居然还可以启动,能量还是满格,但是星际导航出了点问题。


光修这个星际导航他们就用了三天,唐晚和880累瘫在地上,“真厉害,我可是搞古文化的。”


唐晚笑得很开心,终于,她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球了,她和880就在基地的数字房间里吃了一顿好的,一些食物因为冰冻的原因还很新鲜,有些甚至是用一些生物科技合成的美食,好吃到让唐晚震惊。


第二天,唐晚和880准备好一些行李和食物,定位到β439号星就准备启动。


“嘟嘟嘟嘟嘟……”

“输入错误……”

“启动失败……”


机舱内到处闪烁着红点,他们立马关掉了诺亚方舟Ⅰ,再次启动的时候,有一个卡槽一样的地方一直亮着红灯,唐晚看过去,上面用各种语言写着同一个意思——机票。


只有把机票放入才可以顺利启动。


可是,唐晚的机票已经没了……


此时,距离地球毁灭只剩6天了。


十四


唐晚蹙着眉,脸上写满了难过,880看着唐晚失落的背影,想上去又不敢,只能远远地跟着。唐晚来到基地外面,漫天的白雪下个不停,远处是平静的冰海。


她想哭又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好笑,废了很大劲,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唐晚很少见到像北极这样下雪的,雪花像是不要钱就这样泼了漫天,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就这样死在地球挺好的。


“唐……晚……”


880看着呆站在雪地里的唐晚,居然觉得还挺美的,在北极的这段时间,他的腐化程度减慢了许多。他上前站在唐晚身边,“你……别……别难过。”


唐晚回头看他,眼前是纷飞的白雪,笑着说:“没事儿,大不了不走就是了。”


880拖着唐晚往回走,“下雪……冷。”


唐晚任由880拉着回到基地,两人不再说话,就懒散地挨着坐在地上很久很久。突然,唐晚面前出现了一个惨白带着黑色纹路的手,上面是几颗不同口味的糖。


她一转头就看到880看着她,“吃”唐晚轻轻笑,拿了一颗含在嘴里,然后含糊地说:“880,如果你受不了了就把我吃了吧。”


丧尸哪有不吃人的?像880这样有智慧的怎么可能不吃肉,只是他一直在忍耐。


遇到海雾鱼的那次是丧尸本性按耐不住了,他只能用自己的血吸引海雾鱼这样凶猛的海鱼故意营造被咬伤的假象,双手被废了也就不能吃唐晚了。


聪明的880,还是不知道唐晚发现那个照片的时候还发现了880的身份证,他原来叫爱德华·阿奇柏德,代号880,危险等级是极高,喜欢和猎物在一起伪装自己,然后再吃掉。


唐晚苍白地笑着,880也一脸震惊地看着唐晚,“不……”


“在你吃我之前,我想做几个事情。”


十五


距离地球毁灭还有5天,唐晚和880看了一次极光,那极美的自然现象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我当时骗唐星,说我是下一个航班,没想到他走后,我便没有航班可以坐了。”


距离地球毁灭还有4天,唐晚滑了一天雪,880给她做了肉垫子,特别开心的一天,最后还是880受不了拉着唐晚走,他们才离开那个山坡,明显那个山坡已经秃了。


距离地球毁灭还有1天,唐晚在冰冷的海水中游泳,被880打捞上来时,浑身冻得青紫,差点背过气儿去,但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给880抓了一条大鱼上来。


距离地球毁灭还有3个小时。


唐晚和880在山坡上看着漆黑的天上嵌满繁星,宏丽的极光散发着彩色的光,让人目不转睛。唐晚转身抱着880,他身上有着抑制气味剂的柠檬香,也有淡淡腐烂的味道,“880,谢谢你……”


“叮咚——”唐晚看到她的虚拟屏有一条消息,是唐星的:“姐,我在β439号星C国买了一块地,你什么时候来?”


唐晚的泪刚出眼眶就化成了冰霜,“这样……也就足够了……”她这样想。


880舔了舔自己的獠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他将嘴轻轻贴在唐晚的脖颈处,“我已经吃了你哦。”


距离地球毁灭0小时。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每天度过的那样,普普通通的,极光还在,雪花也在,时间也在,他们都还在。


逃离地球仿佛一场人类自导自演的喜剧,也是人们的一厢情愿,哪怕流浪都要舍弃的地方,也曾承载万物生灵熠熠生辉……


“轰——”


从地平线炸开一条白色的线,那白线就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的地方皆化为虚无……



END

【日常】329人才市场

1.

开学一周了


我【躺在床上】:“我要做一条闲鱼”


小颖【一脸疲惫】:“我也想做闲鱼,太累了。”


波波【委屈】:“我还没想好。”


周周【一脸严肃】:“实不相瞒……”


纷纷回头,周周缓缓地说:“实不相瞒……我想以后出家。”


2.

偶然听到,以后领导想要什么,就送什么。


小颖拍着周周的肩膀,“周周,你要努力啊,做个领导。”


我说:“这样我们就可以给你送一座寺庙了。”




【原创短篇】弑鬼


“枭乐,人无法战胜比他强大令他恐惧的事物。”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枭乐头上传来。


枭乐想站起来,但是他的腿被一把短剑刺穿钉在地上,他站不起来,浑身上下都在淌血,眼睛里一片血红。


雨,越下越大,大到眼睛都睁不开,刚好冲刷着枭乐脸上的血。


“枭乐,我不让你学会刀剑,自有道理,你天赋极高,暗器已是炉火纯青,可若要你再学会刀剑,我不保证……你是一把听话的刀。”那人走上前,捏着枭乐的脸抬起来,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孩子,如今血淋淋地在自己眼前。


“你说过,要忠于黎氏皇族的!”枭乐忍着剧痛,咬牙切齿。


“这黎源皇帝,何尝不是黎氏皇族?”那人轻笑,“影子就是影子,你只配活在黑暗里。”


“铛——”刀剑相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人被迫后退,一个黑衣女子立在枭乐身前,手里的一把升云刀映着雨水变得明亮。


她擦去了嘴角流下来的血,说道:“蔡瀛子,我全族当年惨死,你也有份吧。”


对面的人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玉阳公主,你这条命可是我救的。”


黎珑就这样静静站着,一睁眼,突然变得阴狠,“有我在,你别想动他!”话音未落她便一蹬脚就冲了出去。


枭乐颤抖着手挣扎着起来,“黎珑……不要,公主……”


黎珑和蔡瀛子打了数个回合,一直不分高下,枭乐伸手忍着刺骨的痛咬碎了牙将那把短剑拔了出来。蔡瀛子是他师父,一直教他武功,却从未让他拿起刀剑,“万物皆可为刃,刀枪斩奸佞。”


后来他学会了刀剑,又是后来,他双手手筋尽断,再也拿不起刀剑。


他为了那个人,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师父的教导唯独只记住了这一个,“忠于黎氏皇族,是她的暗卫就要护她一世平安。”


枭乐捡起一根落在地上被雨水浸泡过的树枝,有些湿黏,他攥在手心,不知为何,思绪早已飘远,去了那年初遇,还有那年火光冲天,还有银杏树下向他伸来的手。


“你愿意为我杀人吗?”


“愿意……”


我愿为你而战。



枭乐从小在京城长大,五岁时被师父蔡瀛子从路边捡回家洗干净,但父母亲人一概不知。在枭乐看来师父蔡瀛子是一个厉害的人,一把双枪舞得漂亮,猎猎生风,吹沙走石。京城的一处僻静的别院就是他们的家,蔡瀛子早出晚归,偶尔也会带枭乐去林野的小屋住上几日,顺便学几套拳法。


万物皆可成刃,可劈风,可化雪,可生焰,可使万物生、万物灭,最重要的是可以保命。


蔡瀛子教给枭乐的就是这些,年复一年,春去秋来,杨花落尽,霜雪残飞,终于十八岁的枭乐知道了自己的任务,也知道这些年师父蔡瀛子做的是什么事。


“小乐啊,你要知道,她就是你要守护的人,做她的护卫就要保她一世平安,一生安稳。”蔡瀛子一身黑色锦衣,立在竹林中,风吹竹动,竹叶飘落间,那身红衣女孩灵动的身影以及笑颜深深印在枭乐的脑海。


蔡瀛子是皇家暗卫,手下上百号精兵,全是生在黑暗中的影子,连带着枭乐也是。


“师父,她是谁?”枭乐抱着胳膊靠在一棵大竹子上,脸上的纯净刚好配这雨后初晴的阳光。


“玉阳长公主,黎珑。”


枭乐点点头。


要忠于黎氏皇族,这是他习武时师父就一直在他耳边念叨的话。



蔡瀛子教给枭乐的本事有很多,唯独只让他提了提刀,却不教他刀剑之法。他去问过师父,蔡瀛子只是摇摇头,“不到时候。”


枭乐早就放弃了,每日他只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有时候挥舞一下,只不过是空气中多了一丝尘土。


枭乐其实更喜欢游山玩水,对保护黎珑根本不放在心上,偶尔在树上看到那女孩无忧无虑的笑容,他便放心了,踩着红墙就去郊外的温泉和瀑布玩到昏天黑地,这也让蔡瀛子头疼不已,惩罚也有,但也断不了枭乐贪玩之念。


玄眀三十二年,暴雨,宫中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这么大的雨,宫里怎么还在烧?”


“谁知道呢,估计要变天了。”


“呸呸呸……少说两句吧……”


枭乐在郊外的木屋里等去了宫里的蔡瀛子回来吃饭,等来的却是浑身是血的蔡瀛子背着一身焦糊味道的黎珑。


“快……快走,去……去云寨,要活下去……”


黎珑倒在枭乐的怀里,他见蔡瀛子准备离去,忙追问道:“师父,你要去哪里?”


声音被雨声吞没蔡瀛子的声音听不太清。


“宫里……还有追兵……”


那一夜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打着树叶与房檐,成串的水珠逐渐成了细流,枭乐拿了房间里的一把破刀,背着黎珑就冒雨向东南跑。


从山上能看到那宫中的大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让黑夜烧成了红色的地狱,枭乐只能转身一直跑,背上昏迷的黎珑就是枭乐最大的责任,可也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黎珑像是死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蔡瀛子。


七天的路程,枭乐终于赶到了云寨,是他师父蔡瀛子的师门,山门口他亮出了手臂上一朵祥云的图腾,那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立马让开一条路。


非本门者禁止入内,寨主只让亲信带了这一句话,枭乐可以进,黎珑不行,但黎珑已经烧了很多天,昏沉的她时醒时睡,若不医治很难再活下去,枭乐带着黎珑在云寨的大门口一直跪着。


“求师祖救长公主一命!”枭乐跪着一直喊着这句话。


最后寨主摇着头出现在枭乐面前,“本门不涉朝事,当年你师父早已背叛本门,你回来做什么?”


“求……师祖……救她一命。”枭乐连续几天滴水未尽了,跪着的这几天早已支撑不住了,刚说完就倒下了。


他怀里躺着的黎珑渐渐睁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她模糊听到一点声音知道自己可能还有命活。



枭乐和黎珑最终还是留在了云寨,成了最底层的弟子,上山砍柴,下山采购都是他们做,有时候吃石子也是家常便饭,毕竟寨主没承认,就是外来人,寨主也不打算管,就任由他们去了。


黎珑因为烧了太多天,后来眼睛不太好使,眼前总是模模糊糊的,枭乐就承担了大部分的活儿,“你贵为公主,我是你的暗卫,理当保护好你。”


如果当初他能好好看着黎珑,也不至于师父拼死相救,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他的责任当初没有没有抓住,现在他想抓着,牢牢抓着。


三个月后,他们下山采购的时候才听说,如今的皇帝早已换了,那场宫里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半个皇宫都烧没了,如今都城在凌城,新皇帝黎源大赦天下。


黎珑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手掌。她永远忘不了火光里的哀嚎、尖叫、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音,父皇被吊在宫门上,母后被拖着头发拉囚车与恶犬和猪关在一起,最后自刎,弟弟妹妹们也都被杀死,那天晚上,宫墙里血流成河,一切都是她的亲叔叔黎源所为。


出卖了家国,只为坐到那权力之巅。


枭乐看到黎珑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天后,黎珑烧了自己以前华丽的衣裙,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用草绳扎成低马尾,枭乐干活她也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黎珑最喜欢傍晚在望夕崖看夕阳,风吹过,带起她的发梢,额前的碎发也随风飘动,眼睛大却已然失去光泽,枭乐等她醒来后就发现了,这一场变故夺走了黎珑所有的骄傲。


“枭乐,我看不清远处的飞鸟,你能看见吗?”黎珑坐在一颗大石头上,目视前方问道。


枭乐叼着狗尾草,看着远处归巢的飞鸟,被夕阳笼罩在光辉里,“公主,你不要看……”


“别叫我公主!”黎珑因为当时在皇宫受到烟熏,声音一大嗓子有些沙哑。


枭乐看着黎珑站起身,走到跟前,抬头看着他,“枭乐,你能教我武功吗?”


枭乐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少女,他本来想拒绝的,但那种眼神,不再是宫中初见她时的模样,不再似春暖花开,那样冰雪成霜,是一夜白雪后孤寂与寒寥。


“是,公主殿下。”这是枭乐最后一次喊黎珑公主。


从此,世间再无玉阳长公主,只有一身破衣的黎珑还有如影子般的枭乐。


白天空闲了枭乐就会偷偷看云寨弟子练功,他的武功已算上乘,但他不会刀剑,他要变强就要学会刀剑。


晚上,他会靠在树干上,看着瘦弱的少女一遍又一遍挥舞着树枝,拳脚交错,月光清冷。



云寨寨主早就知道这两个人绝不会安生,虽然这八年还算安稳,可堂下跪着的越发成熟的青年提出要离开云寨,他周身气场干净却冰冷,生人勿近写在了脸上,是做杀手的一把好料子。


他提出要离开时,身为寨主的他坐不住了,“枭乐,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寨主,我要的,您给不了。”枭乐要的东西,谁都给不了,就连现在的黎珑也给不了,但枭乐要去争取,用尽全力,也要得到。


寨主危襟正坐,看着台下的人。


“你们离庙堂太远,江湖水深,你们何去何从?”


枭乐抬起头,眼睛明亮,“自有安身所。”


寨主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们偷学我门下弟子的功夫我不知道?”


枭乐瞳孔一缩。


“你师父当年叛出师门都没敢让我知道,你可倒好,是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觉得我不敢杀你?”


一只精巧的飞镖在话音落时就擦着枭乐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血痕,他却无动于衷,“我就是来向寨主告别。”


云寨寨主头发早已花白,看着他去意已决,便说:“放你走可以,但还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他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那丫头早就跑了吧?”


一瞬间,他就闪到了枭乐的身边,枭乐只觉脖子一紧,有些窒息。


寨主掐着他的脖子,“细皮嫩肉的小子,那把升云刀偷的可算顺畅?”


枭乐不再说话,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寨主一甩,他就飞了出去,“滚吧。”



当枭乐在剧痛中醒来时,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双手的痛感越发明显。


一道声音划破安静地空气,“醒了?就别动了。”


枭乐转头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戴着斗笠,清秀的面容让人能过目不忘。


阳光透过马车窗户洒进来,这戴斗笠的人越发显得奇怪。


赵闻抬起枭乐的手,说:“嗯,恢复得还行,但拿不了刀剑了。”


枭乐呼吸一滞,提不了刀剑……


赵闻看出来枭乐的反应,又说:“你留住一条命就算命大了,还不赶紧来谢谢我这个救命恩人?”


玩笑还是归玩笑,这人就在马车上治好了枭乐。


赵闻是游医,靠马车行走江湖,枭乐比较幸运被云寨扔出来后就遇到了赵闻。赵闻有个规矩,第一百个病人不要钱。


“虽说不要钱,但你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呗。”


被云寨扔出来的人,故事一定很多。


可枭乐就是不说,赵闻无奈,看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他也沉默下来。


凌都


枭乐试了很多次,他确实不能提剑了,身上只有一把残剑是赵闻捡来的,他和赵闻一路相互照拂,他知道赵闻救人却也杀人如麻,用本子记着,贴身带着,每个城镇都有他的画像却都不像,因此,赵闻开心地说自己是“无相杀手”。


“我杀的都是该死的恶鬼,你别怕,我也知道你也不是好人。”


赵闻一条胳膊搭在枭乐身上,嘻嘻哈哈,枭乐却在心里计算着日子,差不多,三个月了,黎珑和他分开已经三个月,不知道她有没有平安到达凌都。


赵闻知道枭乐来凌都找人,每日都会缠着他问东问西,“你找到那姑娘没?”“那姑娘啥样?”“那姑娘有秀鸢楼的姑娘美吗?”


枭乐不说话,摇摇头,看着自己手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他不知道自己作为黎珑的暗卫,现在还有资格站在她身后保护她吗?


“废人”他如此认知自己。


“你不走吗?”这天,枭乐又在自己身后发现了跟踪他的赵闻,他现在就是要找黎珑留下的信号,这样才能和黎珑汇合。


赵闻俏皮地笑着,“兄弟我不急,我要杀个人再走。”


说完手中银光一闪,就冲枭乐脑袋而来。



“砰——”


兵器相碰,一把短刃匕首被一下子打落,枭乐耳边一震,头一偏,只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赵闻一把拉过枭乐,手中的玄铁剑泛着寒光,“这光天化日的,有点道德好嘛?”


枭乐手中的短刃也握在手中,手却有些颤抖,如果不是赵闻,那匕首就会插在他脖子里。


一个深红罗裙的女子戴着黑色帷幔从小巷子的拐角走了出来,后腰挂着一把大刀,上面密密麻麻嵌着祥云,枭乐定睛一看是升云刀,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岸边金黄的银杏唰唰作响,有些渐渐飘落,那帷幔也随风起伏翻飞。


枭乐看清了那女子的半张脸,那冰冷的眼神透过青铜面具射向他。


“公主……”他在心里默念,却直直走上前,说:“我,来迟了。”


黎珑看清了枭乐手中的短刃,也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眼神暗了暗,“怪不得”,她心想,她挺直的腰背因为纤瘦更显笔直。


“他们伤你?”黎珑轻声问。


旁边的赵闻都惊掉了下巴,“喂,你们……”


枭乐将手背在身后,“我提不了刀剑了,不再适合跟着你了。”


黎珑却生气地说道:“是他们云寨欺人。”说完,她就越过枭乐来到赵闻面前。


“无相主人,赵闻。”黎珑抬头看着赵闻,赵闻也一脸玩味,斗笠在他脸上投着阴影。“哈,你认识我啊?”


江湖无相盟,专杀恶鬼。


“鼎鼎大名,不想知道都不行。这里最大的鬼在宫里吧。”


赵闻看着眼前这个穿戴严实的女人,“黎源……早就该死了。”


黎珑转身,朝枭乐伸出手,“枭乐,你愿意为我杀人吗?”


枭乐一愣,但又毫不犹豫握上那个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愿意。”


赵闻将无相盟的一个杀手组织送给了黎珑,作为交换,黎源的人头由黎珑拿。


但她刚接手这个组织就派了顶级杀手灭了云寨满门,只留下寨主,美其名曰,报当年救命之情。


夜里,黎珑坐在窗户上,双腿耷拉在外面,身后的枭乐摆弄着他新得的暗器,是一双腕式穿戴机甲,可以变出三把削铁如泥的薄刀。


“当时我刚到莲心城,这把刀太显眼了,没几天就被人抢了去,我只有去偷去抢,得到后又不敢停留,只能赶紧赶路,吃睡都在深林里。”黎珑手里转着一把玉笛,这把玉笛像极了她母后的玉笛她才买下来的。她夜夜都从梦中惊醒,那夜的火光,那夜的雨和哀嚎,都汇聚在一起,冤气深重,闭上眼,全是血。


“黎,你有什么计划吗?”枭乐听完黎珑的故事问道。


“黎源勾结外邦,阙楚国势力早已根深尚羽,想杀他,没那么容易。”黎珑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但上面的沟壑阴影她看不清,那有什么嫦娥玉兔,都是骗人的。


“一个鬼一个鬼杀吧。”


“总有一天可以杀完的。”


枭乐从此,戴上了青铜面具,凭借着绝好的轻功,手上六把血刃,在京城掀起又一股腥风血雨。


黎源亲政以来,从不管与阙楚国交界的百姓,生死由天,无数城池被肆意抢占,民不聊生,但黎源像是不知道一样,堆积如山的奏折全部在书房的一个角落落灰,那里的百姓是他坐上王位的筹码,他,只要权力。


想杀他的人多了,但从未有人近过身,因为有个神一般的人物在身边。


赵闻的势力算是大的,但他还是联合了边疆部分组织,从朝政铲除障碍,而黎珑则做的是暗处舔血的事情。



当枭乐站在蔡瀛子面前时他才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小乐,好久不见啊。”蔡瀛子笑得开心,但枭乐感到一阵恶寒。


枭乐无法动手,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那个从小教他忠孝的人,教他拳脚武功,那出神入化的轻功正是出自面前这个人。


“为什么?”枭乐在面具背后声音冰冷。


蔡瀛子不语,从背后抽出一把剑,木制的剑柄上缠满了老旧的绷带。


枭乐从来没见过蔡瀛子的实力,以前他用双头枪,现在他一把剑破风而来,直指枭乐的眉心。


刀光火石间,枭乐不敢眨眼,那样的招式,他从未见过。


“刺啦——”衣服破裂的声音,蔡瀛子的白衣下摆被削掉一角,在多移一分就可以刺破他的腿。


枭乐向后退去,蔡瀛子也和他拉开距离。


巍峨的宫殿矗立在蔡瀛子身后,那里面是黎源。


蔡瀛子看了看缺了的那一块衣角,“小乐啊,你成长的很快,但为师也有错,忘记告诉你……”枭乐只觉眼前一道光亮闪过,脸上顿时一阵剧痛,不知何时蔡瀛子已到他身前,接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枭乐的面具落在地上,成了两半,他抬起头,蔡瀛子收了剑,向他伸出手,“小乐,来,到师父身边来,师父会重塑你的手筋,教你剑法。”


天空阴沉,逐渐乌云密布,风起云涌,枭乐闭上眼睛,他又看见黎珑的笑,那笑突然湮灭于火海,他睁眼,面前笑嘻嘻的人是他师父。


像是死而复生的人。


他变成了鬼,守着另一个鬼。


枭乐抹去脸上的血迹,紧抿着双唇,他不想杀蔡瀛子,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直到天下大雨,被短剑钉在地上,他都没有想过真的杀了蔡瀛子。


这个时间,黎珑应该成功了吧。


宫殿里寂静无声,什么也听不见,没有哭喊,没有尖叫,只有风声、雨声、剑声……



黎珑站在枭乐前面,摘下斗笠,迎接着风雨,同样也迎接着蔡瀛子的刀剑。宫殿里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只是一座空城,没有原来的皇宫大。


在宫殿里,黎源已成一具干尸,连下葬都没有,宫人侍卫都被毒成了哑巴,在这个宫里,红墙之内全是地狱,死尸藏在角角落落,一个恶鬼神不知鬼不觉吃了另一个恶鬼。


黎珑的刀不够快,这让她节节败退,身上脸上不知不觉出现了无数血痕,有一些甚至深可见骨。


“放弃吧,你的天赋没有我徒儿好。”蔡瀛子笑了起来,“不过,全国上下,也没有几个能赢得了你的。”


话音一落,黎珑也飞了出去,被站起来的枭乐接住了,黎珑睁大眼睛看着他缓缓坐下,一口鲜血吐出和地上的雨水混合,逐渐变得浑浊。


“等我”


蔡瀛子看着对面的枭乐浑身是血,站了起来,手里只有一根树枝,看似不起眼的树枝,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只是一瞬间,蔡瀛子就飞了出去,他肩膀出现了一个大血洞。


他诧异地看着枭乐,他低垂着头,肉眼可见,那树枝上汇聚着一层气,不断攀升,最终形成了一把无形的剑,看似普通的树枝,在枭乐手上竟成了一把武器。


“万物皆可为刃,刀枪斩奸佞”


雨停了,山河清明,风止了,雨雾空蒙。


枭乐站在那里,眼里已经涣散,雨停后他才跪了下去,躺在泥水里,前面的红墙上蔡瀛子一身白衣,被染红了一半,血正顺着衣角往下滴,胸口仅仅是一颗树枝。


黎珑努力睁开眼睛,看清了躺在地上的枭乐以及钉在墙上的蔡瀛子,没人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战斗。


“枭乐……”


黎珑拖着虚弱的身体,想靠近枭乐,但身上太疼,移动都是勉强的。


“玉阳长公主,我是枭乐,您的暗卫,以后就由我来保护您。”


“公主,你不能睡,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公主,你还是笑起来好看,算了算了,你现在笑起来很奇怪……”


“黎珑,那年竹林踏青,您笑起来……真的很美……”


黎珑不知道怎么笑,从那片大火中逃出来就已经不会笑了,玉阳长公主已经死了,活下来的黎珑,成了杀人如麻,内心冰冷的暗杀头目。


黎珑扯了扯嘴角,觉得太累,与其哭笑,不如不笑不哭,闭上了眼睛。


筋疲力竭的枭乐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了一双鞋,金丝绣着飞腾的龙纹,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枭乐,你真的是很厉害啊……”


一把长剑从背后刺入,枭乐彻底没了生气……


有鬼弑鬼

有神弑神

有人杀人


鬼不能见光,常戴斗笠,神不万能,一息而已,人不能活,唯利是图……


END

【原创短篇】净土列车

纯净至极的地方被誉为净土,列车驶向净土,出发便没有返程。


宋辰看着面前银白色的列车。


空中的广播突然响起,“欢迎乘坐净土列车,还未上车的乘车请尽快上车……”声音清透温柔。


宋辰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站台,抬腿走进了列车。


他刚踏进列车,门就关上了,一眨眼,列车外的风景成了模糊的线条,列车开了,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车厢里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西装革履,有人衣衫褴褛,有人精致美丽,有人邋遢不已……宋辰环顾四周,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撑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变化的风景,昏昏欲睡。


“小伙子,你怎么在这里的?”


宋辰抬眼,就看见刚才对面睡觉的大叔正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爬满眼球,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鸟窝。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撒了个谎。”宋辰他也很迷惑,前几天他收到了一张列车票,说要带他去净土,免费的,他就来了。


对面的大叔勾着他干裂的嘴,轻笑一声,“小伙子,你不该来,这里的人……”大叔前倾着身子,声音变小“这里全是罪人。”


宋辰抱臂看着前面的大叔,罪人?去净土干什么?净化?可笑。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感觉从春天来到了夏天,虽然他看不清,但他仿佛就是知道外面已经是夏天了。


“那……你,有什么罪?”宋辰看着大叔,这大叔后靠着陷在沙发里。


沉默了许久,就在宋辰快放弃这个秘密的时候,大叔平静地说:“我杀了人。”


大叔的事情很简单,他在监狱门口,杀了一个刚出狱的犯人。


宋辰觉得这大叔看起来并不像杀人犯。


突然广播又响起来,“欢迎乘坐净土列车,本次列车开往净土,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个季节,请各位乘客做好准备……”


大叔和宋辰沉默着听完广播,车厢也安静了下来,但也就一瞬间,车厢又开始窸窸窣窣的交谈,人少,车顶的灯明亮得晃眼。


“大叔,你为什么要杀刚出狱的犯人?”


大叔闭上眼,用指头揉了揉眉心,再睁眼又是满眼的血丝,“他强奸了我的女儿。”


宋辰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大叔,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得金黄一片,“你看,那个人是一个家暴男,”大叔指着另一个窗户前一个消瘦的老头,“那个,贩毒,还有这个人抢劫,还有她诈骗……”


这趟列车驶向净土,没有返程的列车,全车人都是罪人。


宋辰转头,看向窗外,金黄的世界逐渐变淡,逐渐被一片白色所取代。


宋辰突然看见,有人长出了洁白的翅膀。有人长出了黑色的翅膀。


他面前的大叔收着白色的翅膀,问他:“快到站了,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宋辰眨着眼睛,轻笑一声,“大概是因为,我对女朋友说,我永远爱她吧。”



END

【原创短篇】穿书之拯救苦情男二


你在情海中拉了我一把,也就注定你我之间剪不断的孽缘

1

清亮的虫叫,还有风吹拂竹林沙沙作响,低空的鸟儿飞过,振翅声清晰得让人怀疑耳朵出问题了,还有人走路的声音,嬉笑打闹声也不绝于耳。

吵,十分吵闹,格外吵闹……

秋衍慢慢睁开眼睛,阳光透过树叶,零零散散地洒下来,他伸手挡了挡,这一挡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的短袖T恤呢?从手腕到小臂中间是银白色的束腕上面用金线绣着莲花暗纹,青白色的古风衣衫在他身上整整齐齐地穿着,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巍峨的石门,两边柱子盘着龙,最上面的匾额上是“映莲山”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他思索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作为《我家仙尊是绝色》的书粉,因为不满书的结局,就被系统拉入一个空间,还被迫签下莫名其妙的契约,要他自己改写结局,不然就被困在书里,做一个亡命书魂。怎么?现在的书都这么脆弱的吗?不让人说不好?可这深海狗血般的剧情能不能自己先检讨一下啊!

秋衍边往山上走,边回想着原著的剧情。

在原著中,男主是一个宗门的师尊,有着绝世好容颜,而女主不过是人间的懵懂少女,因为体质特殊在其体内封印着千年前的魔女元神,一并封住的也有她的七情六欲,一上山就拜入了这个绝世高冷美艳的师尊门下,但整本小说下来,隔壁宗门的大弟子男二与女主这对cp的呼声最高。

很可惜,作者就是不想让男二好过,先是救了被同门师姐陷害而后被绝情师尊推下悬崖的女主,深受重伤的女主失去记忆,和男二很快打成一片,很快就让女主七情已解,作者让他们过够了二人世界,结果因为仇家追杀女主的师尊一身重伤找来,养伤的过程中男女主又产生了不可描述的情愫,最后女主为了救师尊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又是男二陪在身边为她解毒,然而女主体内的魔女封印随毒一并解除,入魔后的女主把男二阴差阳错拉入了魔界,男二被种下魔蛊,从此就在黑化的边缘徘徊。

写到这里,这个作者的微博下面已经骂声一片,都让作者重写,可是,这个二货作者不但不重写,结尾更让人吐血三米,男主居然打着除魔的旗号灭了藏匿女主的男二宗门满门,气得男二直接立地成魔,杀回了男主宗门,女主为了保护男主挡下男二致命一击,男女主双双坠崖不见踪迹,男二悲痛欲绝,自刎于崖上,至此就是一个悲剧结束了百万字的书。

并且小说里大大小小的配角死的死,伤的伤,书评盖楼几千层都是为男二抱不平,最后发展成网暴作者,这二货作者被迫关闭了微博评论,书的结尾章节也都删除了,估计是要重写。

秋衍要不是因为写论文需要大量素材,他才不会成为这书的书粉之一。

秋衍想着,对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来着?脑海中那份契约书浮现,定睛一看,坏了,自己居然是这个倒霉男二的师尊,映莲山灵汐派三贤之一,浮菁峰主人——空离真人,秋衍。

妥妥的炮灰,最后被灭门了啊!

正当他感叹世间无常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师尊?”

2

秋衍回头,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上挂满了试探。

秋衍温柔地笑笑,记忆中这是自己唯一的女弟子诺瑶。

“诺儿近来可好?”秋衍作为灵汐派的二当家,常年游历在外,此次回来,当然是来改写剧情的!

只见诺瑶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惊恐,她浑身一颤撒丫子就跑,一溜烟擦着秋衍过去,边跑边说:“救命啊,有妖怪变成空离真人啦——骗小孩啦——快来人啊——”

秋衍满头黑线,自己倒是不记得这空离真人以前是什么样的,毕竟是书里的炮灰角色,唯一一次出面是在被灭门的时候,唯一的台词就是:“孽徒,快跑。”

大难临头,还是推了他的大弟子出火海,秋衍叹了口气,这以后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自己可不能死在这里,看着这漫长的山路台阶,直接御剑,飞回了自己的浮菁峰。

刚落地,就看见一个弟子正在扫地,扬起的灰尘把秋衍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咳……”

扫地的人听到动静,立马停下,隔着灰尘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姿,他站好,将大扫把靠在怀里,对着秋衍行了一礼,“恭迎师尊回山。”

秋衍打了个响指灰尘散去,他清楚地看到面前少年的模样,十七八岁的样子,样貌不凡,额心一点红痣,秋衍这就知道了,他就是男二越敛,毕竟能当男二,那脸一定是绝美的,就是现在这孩子还是小没长开,脸上还有一丝丝的婴儿肥,眼睛大且有神,嘴唇薄而殷红,眉目间都在叫嚣着自己是个美人。

秋衍看着这样的少年微微一笑,“敛儿,为何在此?”

话音一落,空气却突然安静,面前的少年越敛轻轻蹙眉,“你不是师尊,你是何方妖孽?”

秋衍的笑尬在脸上,他想扶额,拜托,以前的秋衍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我现学还来得及吗?

“敛儿何出此言?”

他话音刚落,一团暖黄色的东西就冲到越敛身边,大叫:“不好了,大师兄,有妖孽变成师尊的模样骗人啦!”

秋衍心想,我能回去不?这个书我不穿了,我不改结局了,不改了!

暖黄色的人这才感受到背后有人,一回头就看见秋衍在朝她微笑,正是刚才的诺瑶,她一下子窜到越敛身后,“师兄!就是他!”

3

秋衍双手在腹前交叠,用好看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为师下山五年,游历人间,收获颇丰,是为师以前对你们太过严苛,也不曾对你们有过和颜悦色,如今为师已至洞虚大圆满,很多事情也想开了。人无变则异,不变则退,这便是今日为师教给你们的道理。”

他可真的想不起来秋衍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这样说也是误打误撞,碰碰运气,毕竟书里的他是个炮灰,自然没有过多的感情色彩在里面。

听完秋衍的话,越敛和诺瑶都懵了,越敛连忙行礼,回道:“请师尊责罚,是弟子愚钝,不知师尊竟有如此收获,恭喜师尊!”

“恭喜师尊。”诺瑶也站出来行了一礼。

哎呦,还真的就碰上了。果然,高冷人设总是会崩的,不如直接换成亲切温和的,和男二把关系处理好,后期的工作那不就都是顺理成章嘛。

秋衍点点头,轻声说:“行了,你们今日都回去休息吧。”越过他们往屋里走。

秋衍刚要和他们擦肩,就听越敛说:“师尊,七日后便是仙论会,您看……”

秋衍顿了顿步子,偏头看了越敛一眼,“嗯,我知道了。”然后快步离去。

他只想逃离这两个人的视野啊!

待他离去,屋外的两人依旧没有走,诺瑶歪着头,头上的蝴蝶发簪亮晶晶的,她说:“大师兄,师尊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越敛低沉着眼睛看向竹屋,远处是山雾飘渺,看样子风雨欲来。

“嗯,确实。”

“师尊变好看了!”

越敛嫌弃地看了诺瑶一眼,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大逆不道!”

然后拖着扫帚就离开了。

屋里的秋衍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他盯着镜子里俊美的容颜,犯愁。如果是仙论会的话,那离他被灭门还早,不过,他还是要谨慎,毕竟仙论会是原著中重要的转折点。

这个仙论会可不一般,一年一次,各家修仙门派都要参加,主办方还是原著男女主的韵镜门,各路宗门都要派修为高、声望高、责任大的人去参加,不仅仅是谈论修行法术,换取一些炼器法宝,更重要的是还要进行历练任务,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男二见到女主的第一面啊,是一见钟情孽缘的开始啊。

自从来了这仙论会,男二三番五次跑出山去见女主,只可惜,女主这颗白菜还是被她师尊先下手为强了。

秋衍想来想去,这结局想要美满,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男二不要见到女主,这样就不会产生什么情情爱爱的牵绊纠葛了。想到这里,秋衍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他传书给他的师兄空镜真人——悟冬,告诉他自己已经回到宗门,并且决定参加仙论会,只带诺瑶一人。

秋衍弟子众多,浮菁峰半山腰处住的都是他的外门弟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而关门弟子则和他一起住在山顶,屋舍离得都不远,当年秋衍也是从这些弟子中挑选了越敛和诺瑶作为关门弟子。其他峰主都有五六个关门弟子,可这秋衍嫌麻烦,从头到尾只收了越敛他们两个,这一晃就是十年,现在的秋衍倒是没有见过奶娃娃模样的越敛,记忆断断续续,系统给他的答复是接触不良导致的数据丢失。

秋衍颓废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乌云渐渐堆积,知道雨夜将至,随手一挥,关上门窗,自己抱着被子昏昏睡去。

4

后来的几天,秋衍见到了他传闻中的师兄和师弟,即空镜真人悟冬和空宇真人夏翎。

“师兄不如新收一名关门弟子与诺儿一同前去,那丫头天赋极高,性子却野,没有敛儿岂不是憋坏她了?”在院子石凳上坐着的是秋衍的师弟夏翎,温温柔柔,一脸儒雅,温润如玉。

他主符修,每日就是画篆写符,所以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石桌的另一边是一脸清冷的悟冬,人如其名,还真是寒冬般的气质,“师弟随意,我无所谓。”

空镜真人是剑修,长剑往桌上一放任谁都能觉得那剑灵气十足。他虽是灵汐派掌门,说白了就是甩手掌柜,秋衍这种不着家的更不靠谱,所以宗门里的大小事务都落在夏翎身上。

秋衍躺在摇椅上,扇着蒲扇,“我心已决,越敛是好,但我更希望他能够闭关突破境界。”

门口正要敲门进来的越敛停手,侧耳就听到师尊这样说,他早知道师尊不会带他去仙论会,可他却是十分想去的,所以今日特来求情,没想到,就听了一耳朵这话。

越敛满眼失落,却又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顶撞师尊,他想不明白,师尊为何要这样做。

前些年师尊不在,空宇真人还曾带着他和诺瑶参加过一次,见了见世面。

后来空宇真人告诉他,“这个仙论会,还是由你们师尊亲自带你们来最好,他有义务为你们指点一二。”

毕竟修行不同,虽有共通的法门,却无法触及精髓,别人家的徒弟可真不敢乱教。

待悟冬和夏翎都走了,屋里才传出秋衍的声音:“别站门口了,进来吧。”话音一落,门就自己打开,越敛黑着一张脸站在外面。

秋衍见状,起身,在石凳上坐好,兀自说道:“越敛,你擅长炼器,为师这里有一本心经和一本高阶炼器法则,是游历时偶然得到的,你已是心动巅峰,为师希望你能突破自我,你明白吗?”

越敛笔直地走进来,站在离秋衍一步之遥的地方,“可是,师尊,这仙论会……”

秋衍抬手打断他,声音已经带有愠色,“我意已决,你修炼不到金丹就不要出山门了!”

一甩袖秋衍就不见了。独留越敛在原地傻愣。

后山上,一处平整的土地搭着一个简易的木屋,这是秋衍炼化的房子,本来只有巴掌大小,注入灵力就可以变大住人,绝对是游历在外必备好物!

他进了这房子,盘腿坐在榻上,运气,周转丹田灵力,将自己的神识放出,越过重峦叠嶂,能看到不一样的浮菁峰的风景。

一不小心,就看到越敛往山下走。

唉,男二啊男二,这女主就是你的劫,何必执迷不悟呢?

他也不管越敛,依旧让自己的神识飘向更远的地方。

5

仙论会很快就到了,这天秋衍一袭白衣,腰间挂着灵力玉佩,手上戴着储物扳指,头发随意挽了个髻,一身的谪仙气质立马涌现,身边跟着一身水色衣裳的诺瑶。

诺瑶跟着秋衍在屋门口站定,她左顾右盼地望了望,“师尊,大师兄呢?”

秋衍看了一眼越敛院落的方向,“他不去了,你师兄他要突破境界了。”

很明显,他能感受到越敛院落里灵力充沛,运转速度比平时快很多。

年轻人啊,急于求成并不好啊。

他也不过匆匆看了一眼,便带着诺瑶御剑飞向韵镜门的方向。

一路上诺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若不是看在唯一的女弟子的份上,他都想把诺瑶蹬下去。

从五年前自己离开,到参加各种比试修行,以及她和越敛偷偷跑下山玩,听着听着,秋衍一阵心酸,他觉得自己就是个不称职的师父,没有尽到一点做师傅的责任。

这两个孩子就像没爹没娘的孩子,吃喝玩乐全靠蹭,连这样的仙论会都很少参加,他有些难过,是不是应该把越敛也带上?

在映莲山浮菁峰上,越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炼半天后才看着窗外发呆,十年前,他才七岁,入灵汐派才两年,本是孤儿的自己在这里能吃饱穿暖,再后来就被秋衍选中,做了关门弟子,一开始秋衍就给了他一把木剑,让他炼成铁剑,可是他一年都没有炼成,索性也就不炼了,秋衍知道后告诉他,“你还小,可以任性,但是你没有思考原因,因为本身方向就是错的,你的方法也就是错的,结果也是错的。”

木头永远业不能变成铁,铁也不会变成木头,不管是再好的炼器师都无法完成这样的转换。

如今回想起来,他却无法理解师尊现在对待他,诺瑶可以去,而自己不行,他现在真的有点生气,气师尊的偏心。越敛觉得自己就像木头,师尊却无法将他炼成剑。但生气归生气,但修炼还是要进行的,于是他打坐继续运转灵力。

而秋衍和诺瑶早早就看到了雪应山,这里常年积雪却常年开着一种艳红的腊梅,白色的山被成片的腊梅点缀,风一起淡淡梅香飘过,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他们刚落地,就有童子引路,“映莲山灵汐派空离真人到——”

从童子手中飘起红色丝带,上面用金色丝线绣了三个字——灵汐派,那丝带绕着秋衍的手腕缠了一圈,诺瑶同样也有。

他们跟着童子做了登记,又去碰星楼喝了茶吃了点心,就回到专属客栈休息了。诺瑶闲不住,跑来跑去就没有人影了,秋衍放了一缕神识跟着倒也不甚担心。

秋衍回到客栈,伸手从扳指里掏出一本秘诀,这是他给越敛准备的礼物,想要弥补没有带他来的愧疚。

他随手翻了翻,东西是好的,不过,这根本不值三千中品灵石啊!果然景区就是坑人的地方!就在他懊恼不已时,眼睛无意向窗外一撇,一下子就看到一个冷俊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

因为男人气压太低,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都给让出一条道。那眉间生长的梅花印记,让秋衍突然想到原著里也有过这样的描写,这不就是那个冷酷无情,绝美惊艳的男主,梅千绝嘛?

他身后的小女孩更不用说,妥妥的女主,冷依涵。

这男女主都上街了,他这个改写结局的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吃瓜时刻?

6

秋衍一闪身就来到熙熙攘攘的街上,他记得原著仙论会是梅千绝主持,冷依涵还是路痴属性,绕来绕去就迷路了,是男二越敛带她走到会场才没有得到梅千绝的训斥。这就是男二和女主牵绊的开始。

大会明天才开始,现在这两人在街上走,无疑都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秋衍跟在他们不远处,就听梅千绝冷声低沉问道:“你到底将那书丢在哪里了?”

冷依涵害怕地抓紧了衣摆,“我我我……我真的忘了……”

梅千绝皱了眉头,脸上神色依旧并不好看。他转身离开人流来到一座冰湖旁边,“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走。”

冷依涵抬着水汪汪的眼睛,眼尾红红的,“师尊,真的对不起,我……我……我只记得我就在这里走过,那书……那书掉在……掉在……”

冷依涵磕磕绊绊,一旁的秋衍都看不下去了,毕竟这梅千绝的气压已经太低,这冰湖都要再结实一点了。

秋衍走上前作一揖,“抱歉,梅掌门,在下映莲山灵汐派秋衍,方才不小心听了一二,不知二位在找什么书?”

梅千绝看了来人,神色终于平常一些,回礼说道:“原来是空离真人,久仰大名,劣徒丢的书也不是很特别,不过是寻常的秘诀,可这明日大会所需……”

秋衍看了看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的冷依涵,说:“如果梅掌门有需要,可让在下帮忙,寻找一二。”

梅千绝依旧面无表情思索着,白瞎了这张俊脸,秋衍心里吐槽,却没敢说出来。突然,梅千绝开口了:“不知空离真人是否见过,《幻真秘诀》?”

秋衍听了,在心里骂了一句,诶,别说,他还真见过,可不就是他怀里准备送给越敛的秘诀嘛。

秋衍只能将这书拿出,交给梅千绝,“梅掌门,是不是就是这本?”

梅千绝的脸上终于有点阳光的感觉,接过书,点了点头,“多谢空离真人,劣徒惹的麻烦,还要由空离真人解决。”

最后他们闲聊了几句就分开了,秋衍看着梅千绝拉着冷依涵离开的场景,仰天长叹,我搭进去的三千灵石啊!

第二天的大会进展顺利,冷依涵没有迷路更没有迟到,直接跟着梅千绝一起来到会场,想来由于越敛没有来,这其中的剧情也发生了变化。场地中心是一个高台,上面铺着一个毯子,周围只放了一壶灵露,台下是摆放整齐的蒲团,大会持续五天,今天的第一天就是论道,先由高台上的人论述,再由台下的人提问和争辩,每次这都是极其精彩的时候。

韵镜门的掌门和长老并不参与,而是坐在稍远的地方,带着自己的嫡传弟子答疑解惑,增长见识。

秋衍本就不爱唇枪舌剑,看着台上台下吵成一片都觉得头大,他坐在场下的边缘,还选了一个离门最近的位置,准备说溜就溜。

他旁边的诺瑶更是昏昏欲睡,口水流了满襟。

秋衍实在不忍心,拉起诺瑶就往出走。一出门就给诺瑶说:“走,为师带你见见世面。”

还不等诺瑶反应,他就拉着她御剑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就在这半空之中,秋衍和一个人差点撞了满怀,抬头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已经金丹初期的越敛嘛。

7

还没等秋衍说话,越敛就直接跪下,在剑上磕了个头,朗声说道:“弟子越敛,已突破金丹境界,还望师尊允许弟子参加仙论会。”

秋衍抬手摸了摸越敛的头,“小子,你很厉害。”

他二话不说直接拉起越敛,另一只手拉着诺瑶,御剑飞行直接去了雪应山的顶部。那是一片长满梅花的地方。

秋衍收了佩剑,径直走到梅花林的尽头,雪应山刚下过大雪,如今雪过初晴,一切事物尽在眼底,看得是格外清楚。

越敛走到他身后,再后面跟着无精打采的诺瑶。

秋衍说:“你们身后的桃花和这山下的景物是什么?”

越敛环顾四周,“景色就是景色。”

秋衍笑了,凭借系统给的记忆,他知道以前的秋衍是举世无双的高手,尤其他主修炼器,一套身法口诀出神入化。他手心翻转,运气于心,突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梅花花瓣被卷起,翻滚着,擦着越敛和诺瑶衣摆就汇集在秋衍手上。

突然风静,越敛看到秋衍手上多了一把梅红色长鞭,周身散发着雪白的莹光。

就一会儿功夫,秋衍就炼化出了一条下品梅花鞭,可谓是震惊了越敛和诺瑶。

还不等他们说话,秋衍举着鞭子朝空中一甩,无数花瓣又卷着风,直冲山下的村庄,可在一瞬间,那风消散,无数花瓣如雪花一般降落,带着梅花独有的馨香,带着雪应山上的雪,纷纷扬扬降落人间。

秋衍转头微笑着看着越敛和诺瑶,“万物皆可炼器,景色不过人心,你看到景色就是景色,你看到悲苦人间就是悲苦人间,看到仙境那就是仙境,只有你们的内心足够强大,才能撑起自己的天下。”

他拍了拍越敛的肩膀,“急于求成,日后必将要吃亏,你的心还要磨砺。”他又看了看一脸崇拜的诺瑶,摇了摇头,算了,这丫头只要平安顺遂就行。

秋衍头也不回,收了那鞭子就往梅花林里走去,越敛追上来,“师尊,是弟子不知师尊的良苦用心,能否让弟子看看这梅花鞭?”秋衍刚要给他,结果,很不巧,一抬头就看见冷依涵披着正红色的斗篷站在梅树下怔怔地看着他们。

完犊子,忙活了半天,终究还是错付了。

秋衍偷偷看了一眼越敛,越敛已经只差他半个头了,这一看不要紧,可这眼里都是戒备是什么意思?你忘记你对她一见钟情,死乞白赖地爱这个女人要死要活了?

“空离真人,小修冷依涵是韵镜门弟子,不知真人可还记得我?”

秋衍一转头,就看到冷依涵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双含情目,看得秋衍心肝一颤。他笑着说:“记得,不知有何贵干?”不会是让他来赔梅花的吧?

冷依涵从储物镯子里掏出了一本秘籍,说:“这是我家尊上让我给您的炼器秘籍,作为昨天事情的谢礼,之后还会有其他谢礼,请空离真人不要推辞。”

一上来就把话堵死了,秋衍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点下头,“依涵师侄说笑了,明日的比试我会亲自去拜访你家师尊的。”才怪!谁要去看那个冰块!

见冷依涵走了,秋衍双手背后,看着越敛的反应,越敛一脸迷惑地看着秋衍,“师尊,是有什么事情吗?”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诺瑶开口:“大师兄,你刚才可是一直在看那个漂亮姐姐哦,怎么,你喜欢人家啊?”

越敛皱了眉头,连那颗红痣都生动起来了,“你不要胡说!”

秋衍勾了勾唇抬步走去,“少年心事不可猜,敛儿以后有什么心上人,可直接与为师说道说道。”为师也好阻止这姻缘,拔了这情根。

越敛下一子脸都气红了,莫口难辨,索性直接御剑飞走了。

8

离开雪应山,越敛就在山脚下的小镇闲逛,他对外面的世界都充满好奇,很少下山的他现在犹如身陷另一个世界,吵嚷热闹,烟火气十足,形形色色的人都给他一种冲击。

他想师尊不让他来这里是怕被世俗迷了双眼吗?可是不入红尘,何以窥真谛。一条小河穿城而过,越敛就沿着河岸走,走得有些远,逐渐离慢慢亮起来的烛火灯光渐行渐远。等到他意识到时旁边只有一个卖红糖糍粑的小摊位。

越敛咽了咽口水,拿着佩剑的手紧了紧,因为出来得急,居然没有带灵石,这样他只能饿肚子,刚才师尊和师妹调侃他,他也不可能回去问他们要。索性越敛抬步就往回走。

刚出去没有多远就听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红糖糍粑怎么卖?”

“一百灵石一份。”

“那就麻烦给我一份。”

越敛转身,就看到秋衍捧着一个琉璃碟子,上面堆着红糖糍粑,远处的灯火映在秋衍的脸上,他不过是保持着微笑,但依旧像是仙人降临。长发被晚风吹起,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师尊的眼里脸上,全是人间的温柔。

“怎么,饿傻了?”秋衍看着越敛直勾勾地盯着他,怪不好意思的,“你乱跑什么,又不是把你许给谁。”

秋衍看着越敛又微红的耳朵,知道自己可能又踩在警戒线上了。于是他把红糖糍粑塞进越敛手里。

“吃吧,跟为师回去了。”

越敛就这样一边吃着手中的食物,一边跟着秋衍,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穿梭在人群和灯海里。

浮世繁华,不如你在身边。

秋衍可不知道后面的少年盯着他许久,不过路过一些有趣的摊子就会买下来。

回到客栈,越敛头上挂着一个滑稽的面具,头上插了五六个发簪,还有给诺瑶买的步摇。

秋衍看了笑得前仰后合,亲手给越敛摘下这些东西,想了想把自己的发簪也拆了下来,将自己的和另一个白玉簪子塞给越敛,“好了,你回房间吧,明天的试炼好好表现。”

秋衍送越敛回房后自己也回去了。

秋衍一回房就顿时觉得疲惫,沾床就睡了。

隔壁的越敛呆愣地回到房间,看了看手上原本属于师尊的木簪,运输灵力于其中,他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灵力吞噬了他的灵力,这是师尊的灵力啊,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于是他将白玉簪子收了起来,将木簪放在枕边。

第二天一早秋衍就把诺瑶和越敛拉起来,直奔试炼场,试炼场早已汇集着人群,秋衍因为个子稍高,抬了抬头就一眼看到试炼场的一边坐着梅千绝和冷依涵。

秋衍带着两个弟子坐在了次座,朝梅千绝行了礼便安心地等待试炼。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宗门的仙师,都是朝梅千绝行礼后落座。这些宗门在整个小说中并不重要,脸上的表情都很单一。

很快诺瑶和越敛就接到了试炼通知,万万没想到,越敛居然是和冷依涵对决。

上一次梅花林男二和女主错过了,这一次可是躲不过去了。秋衍急啊,他俩要是打着打着擦出了爱情的火花,那前面的费尽心机不得付诸东流?

但他急也没用,因为越敛已经手持佩剑,与冷依涵面对面站上试炼场了。

原著中似乎也有对这场对决的描述,结果是冷依涵遭师姐暗算,剑不受控制飞向越敛,越敛猝不及防被刺中,因此梅千绝才推冷依涵下断魂崖闭关反省,可没想到还是那个师姐直接将冷依涵传送到璇玑谷饱受折磨,又刚好遇到在那里养伤的越敛……

狗血!实在是太狗血了!

秋衍想吐槽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去寻找那个罪魁祸首的师姐,可惜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试炼很快就开始了,秋衍看着台上两人的动作招式,以及灵力水平,很明显,越敛要更高一些,

越敛气质清冷一些,冷依涵眉眼间全是春风。

“师兄承让了。”冷依涵反手持剑朝越敛行了一礼。

越敛也抱剑回以一礼。

随着一声钟声传遍场内,试炼开始。

越敛没有动,只有冷依涵剑气化冰朝越敛袭去。越敛将剑抱在怀里,随着剑气朝后退去。

冷依涵是融合中级阶段,越敛已是金丹小巅峰。越敛实力其实很强,可他就是不出招,只是防守,冷依涵的剑也很厉害,虽是融合中阶但也能看出即将突破的兆头。

秋衍坐在上面看着台下交织的两道人影,有些担心,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心狠手辣的师姐就出手了。

冷依涵虽然处于进攻状态,可每一招一式都留着余地。后来越敛也开始出招,每一步都十分惊险,他手里的剑也逐渐开始鸣响。

等到场地中心,冷依涵在外围祭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以剑挽花,朝越敛冲去,越敛没有躲闪,原地用剑气形成结界,自己则站在其中衣袂翻飞。

冷依涵的攻击并不强烈,哪怕她用尽全力也不应该伤到越敛半分,这场试炼胜负已定,秋衍本要松一口气的,突然他看到一条透明的绸带缠着冷依涵的气流翻飞冲向越敛,一触越敛的结界就开了一个小口,这灵力强大,根本就不是冷依涵的能力。

9

果然,出现了!

秋衍立马起身,飞身上了试炼场,站在越敛身边,将他往后一拽,自己则用手推出一堵灵气墙,瞬间就让那绸带反弹了回去,眼见那透明绸带就要冲向冷依涵,秋衍上前一步,一伸手那绸带就落在自己手上了。

“师尊!”越敛在他背后喊道。

秋衍不说话,环顾四周,只看到梅千绝已经起身在主台上站着。

秋衍看着手中犹如透明一般的绸带,自然认得它,上古典籍中有提到:色无,随风,魔族天蚕丝所织,可缠万物,凌厉如刀,可劈万物,名曰:透雪。

梅千绝也落在了秋衍身边。“请空离真人息怒,都是本门管教不严,让孽徒犯下如此大错……”

冷依涵已在梅千绝身后,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不是她,”秋衍看了冷依涵一眼,“这是魔族的透雪,她可曾有能力用这个?”

梅千绝接过秋衍手上的绸带,点了点头,“空离真人,本门自会给灵汐派一个解释。”

秋衍作了一揖,“凌雪真人言重了。”说完就拉着越敛转身就走,还不忘带着还在台上的诺瑶。

秋衍御剑,身后跟着越敛和诺瑶。

越敛的剑背在身后,诺瑶看看他又看看秋衍,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她只能悄悄地问越敛,“师兄,师尊怎么了?”

越敛紧抿着唇,他感觉师尊有点生气,不知道该如何给诺瑶去说。

“师尊他自有安排。”越敛紧盯着秋衍御剑的身影,觉得刚才那一幕有一种举世无双的仙人降临一般。

总有师尊在前面,如果自己再强大一些,师尊是否就不用刚才以身犯险来保护他?

而前面的秋衍完全不知道后面两个弟子在想什么,他只是庆幸越敛没有受伤,没有再和冷依涵产生其他联系他真的就谢天谢地了。

秋衍带他们回浮菁峰的路上顺便也去了些平凡小镇,带着这两个弟子吃了不少美食,也看了不少花花世界。

一天夜里,秋衍捧着自己的酒葫芦在一个船舫上喝酒看灯,对面岸边灯火通明,花团锦簇,两个弟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自觉得这青梅酒越喝越没有味道,随手一扔,酒葫芦就飞入河中,沉沉浮浮。

这时,秋衍感到船身一沉,抬眼就看到越敛落在了船上,手里是他的酒葫芦。

“师尊。”

越敛走来,另一只手中是秋衍曾经给他的白玉簪子。

秋衍接过,笑了,“只要你平平安安,我就放心了。”他感到恍惚,自己的任务就是让男二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是深陷本不属于自己情感的泥沼自我囚禁。

现在,他却对这个男二操心至极,想要守护他到最后,至于最后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他却是不想管的了。

秋衍站起身,越敛就在他面前,他刚想开口说话,越敛抢先开口,“师尊,我要努力变强,能够守护师妹……”

“还有你。”后面的话,越敛不敢说,他怕这一句,就成了他的万劫不复。

10

当秋衍醒酒后,只觉得越敛似乎离他更近了,不停地来和他交流心法,法术,以及一些炼器秘诀。

诺瑶成天傻呵呵地跟在越敛后面也来回问问题,在他们马上就要回到浮菁峰的时候她突破了。

秋衍摸了摸她的头,“瑶儿越来越厉害了。”

三日后他们回到了浮菁峰。

一回来秋衍就让越敛闭关去,让诺瑶下山历练去。

而他自己也钻进院子琢磨后面的剧情和任务。

现在越敛和女主冷依涵的交集少之又少,他已经很断定越敛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了。于是他立马派了一些纸片人去往各门派打算为越敛寻一门亲事。

秋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真的不错。

正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候,悟冬却来信告诉他,魔族有异动。

“魔物出山,魔女再世……”

秋衍默默念着,他想起来了,这个阶段本是女主被推下山崖之后才发生的,她体内魔女的元神才开始异动,而他已经阻止一次事情的发生了,怎么还会有这一出。

悟冬来信意图明确,现在魔族不成气候,让他先闭关修炼,等七七四十九天后再随他一起去趟魔族,探查那个魔女的真实情况。

秋衍思索一番,感觉可以也就愉快地闭关了。

越敛听说师尊也闭关后自己便更加努力进行修炼,诺瑶本身就活跃,在人间历练可能要比她闭关更有用,而越敛自己则不喜欢热闹,他更喜欢在师尊身边一起修炼,只要师尊在,他就心安。

这天,他正在进行大周天的修炼,山风轻抚,花香遍野,浮菁峰四季如春,偶尔还能感受细微的山雨。越敛能感受到外面的清风吹过桑叶,流水浸润河边草,除了每天这样训练,他还能感受到师尊的灵力逐渐强大。

越敛结束闭关后秋衍还没有结束,他每日都会在秋衍门口逗留片刻然后离开,只留下凌乱的脚印。

一个月了,秋衍还没有出关,可越敛按耐不住自己的心,他下山打算买点普通灵器,自己练一些法宝送给师尊。

山下的集市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群人头攒动,很多人都慕名映莲山灵汐派前来,因为这市集里的很多东西都来自灵汐派,大家自然也希望碰碰运气买到好物。

越敛来到最常去的集物阁,他还没说话,老板娘就出来迎接,“哎~浮菁峰大弟子越敛来啦,灵秀,拿百宝箱来。”

越敛进门朝老板娘柳衾点了点头,接着就径直走向里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柳衾就捧着一个大盒子就进来了,“越师兄久等,这是咱们这些天收到的宝贝,你看有看上的没?”老板娘瓜子脸,柳眉丹凤眼,身材苗条,看起来有几分韵味。

越敛找了半天,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他只看上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弓。

他拿起来看,这弓做工不甚精致,甚至有些破旧,主体两头一边是龙头,一边是凤头,弓弦弹性很大,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如果加以炼造还是可以成为高阶灵器。

柳衾看到他拿着这弓把玩,立马说,“这龙凤弓是街边小贩丢掉的,你如果看上了就带走,只用三个下品灵石。”

最后,越敛就带着这龙凤弓就回山了。

秋衍根本不知道越敛去了山下,还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灵器。他的神识一直在体内金丹周围,他体内共两枚金丹,分神初境时就练出来的,两颗金丹交替运行,这能保证秋衍一直灵力充沛。

可就在他马上结束修炼的时候,他心脏一痛,感到一阵寒意,很快心口又一阵绞痛。

“咔嚓”

他这一分神,金丹失去保护,反噬灵力,突然裂开一个小口,秋衍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秋衍睁眼,血丝布满眼睛,他紧锁眉头,心想,坏了,越敛出事儿了。

11

秋衍推门而出,迎头就碰见了夏翎,夏翎立马说:“有魔族入侵,我看这里有魔气,师兄可还好?”

秋衍点点头,“越敛的弟子符破了,估计是魔族所为。”

弟子符是灵汐派师徒之间的特有联系,拜师时由师父给弟子种下,从此也成了一种羁绊。

弟子符一破,命悬一线。

秋衍连忙御剑飞去了西南魔域。

御剑的时候,他觉得心口的痛愈加剧烈,运转灵力时感到有些阻塞。

可能是刚才的金丹裂开的缝导致。秋衍心想,却又以更快的速度飞去。

男二你可不能死啊,我可是要抱你大腿成为最后赢家的啊!

魔域有魔宫,吸星月之精华,故名星月殿。这宫殿巍峨矗立在山峰之上,乌云密布不见天。

秋衍正要落下,一个侍女模样的人却已立在自己面前。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人竟是集物阁的老板娘柳衾。

秋衍冷笑一声,立在剑上,凌厉地看着柳衾。

“柳老板,别来无恙啊?”

柳衾也笑着说:“劳真人挂心,魔女再世千年难得,故而请越敛来喝喝茶,您不介意吧。”

秋衍在心里咆哮,你把人家的弟子符都给拔了,就喝喝茶?确定不是谋杀?

他表面还是平静地说:“少废话,带路!”

当他见到越敛的时候,却看到这样的景象,越敛被挂在高高的旗杆上,浑身浴血,看起来奄奄一息。

秋衍回头,眼里冒火地看着柳衾,“这就是魔域的待客之道?”

柳衾却不以为然,“抱歉了空离真人,你这大弟子得罪了魔女,这点惩罚也不算过分吧?”

秋衍飞身而上,将越敛带了下来。

“我今天带他走,日后,灵汐派浮菁峰恭候魔域魔女光临!”

秋衍说完后便御剑飞了。

柳衾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也无可奈何,她身后响起一个女声,定睛看去正是冷依涵,不过如今却已是一袭黑衣,红纱披帛,款款走来,“走了是吗?”

柳衾不解,“公主,这越敛的作用应该不大吧。”

冷依涵冷冷一笑,“如果不是他,当年我也不会与师尊坠崖,他必须死。”



【未完待续……】

【原创短篇】一粒米


嘉华被抓的时候她正在夕阳码头前的玉女江里挣扎着。


警察将她打捞上来,扭送进派出所。


罪名是盗窃。


“嘉华女士,你被指控盗窃。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聘请律师为你辩护。”警察坐在她对面。


“警察叔叔,我需要换一件衣服。”嘉华瑟瑟发抖地说。


一个年轻的警察吝啬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老警察。


老警察笑了笑,说:“没问题,这是你的权利。”


嘉华被人带走,当天死在了拘留所。


没有人承认是谁的过错,只是她被拉去火化时穿的还是她进入冬日江水时穿的衣服。


脸色苍白,毫无生气,死人就该是这样。


一些警察摇摇头,表示遗憾。零星的媒体记者在派出所门口徘徊,除了殡仪馆的车离开的声音,他们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一哄而散,去追逐那些能获得人们眼珠子的事情。


“警察同志,您好,请问一下,赃物找到了吗?”一个长相青涩的女记者拦住了正要离开的警察。


警察哑口无言,赃物?赃物要是找到了还用你们来问?


他躲躲闪闪,推推拉拉把这个女记者拦在了门外。


赃物,是一个闹得满城风雨的东西——一粒米。


警察回到办公室,就看见首富坐在沙发上,而他的领导坐在对面的木制椅子上,笑脸相迎。


“陈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一定尽全力找到赃物,您就放心地再等几天。”


陈首富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穿着低调,却显得土气,没有任何装饰的西服衬衫,但总觉得和他格格不入。


“嗯,我很相信你们的能力,我每天都在数我的米粒,今天还是数了一亿七千万三百六十八万九千四百九十九粒,就差那么一粒,我感到很难受!”


半个月前,陈首富的米粒就丢了一颗,他发起悬赏,用百万换取一颗米粒,满城的人都在帮他找米粒,可愣是没找到。


警察也无能为力。


有一天在一个监控探头里,警察发现了嘉华可疑的形迹,可惜,嘉华现在死了线索又断了。


警察调出了夕阳码头的监控,看到嘉华那天出现在画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很快嘉华就消失在监控中。


“师父,还查吗?”小警察问。


“查,怎么不查,她是不是说过为什么去码头?”


“说是送东西。”


“太少了,她死的不是时候。”


小警察点点头,他也觉得太少了,根本不够。


老警察突然看向小警察说:“小邓,这个就交给你了,一周内能破吗?”


“能,当然能。”那是不可能的!他心里想着,线索这么少的案子怎么破?


小邓接了任务,自然只能尽心尽力地干,他打算还是得从嘉华入手。


陈嘉华,22岁,高中毕业,干过工厂女工,饭店服务员,地摊小贩……


两年前还有关于她的案子!


她是报案人,母亲失踪,找到时是在玉女江里。


等等,玉女江?!


小邓迅速看了一眼日期是12月8日,昨天刚好也是12月8日。


小邓欣喜若狂,驱车立马赶去了夕阳码头。


夕阳码头除了能看见夕阳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洒满金光或者是胭脂红色,还有游轮,从繁华的城市驶向另一边平静地乡野。


他除了看见轮渡远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嘉华在这里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她母亲,可是她为什么又跳进江里呢?他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笔记,嘉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是去投江。”


小邓一扭头,便看见不远处有个大爷,拖着一个破布袋子,手里还有一个钩子样的东西。


他连忙凑过去,“大爷,您好啊,我是警察,问您个事儿。”


大爷满脸皱纹,脸上是松垮的严肃,混浊的眼睛打量着小邓,用沙哑且洪亮的嗓音说:“嗯,你说!”


“您昨天有没有看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


大爷摇摇头,“昨天我没来。”


小邓看着大爷手上的破布袋子,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堆塑料瓶子和塑料袋,还有一些死了许久变黑的鱼。


“那谢谢您了大爷。”


“唉唉唉,别急,我想起来了,前几天一直有个女娃娃老往江里扔东西,我劝过她好几次了,最后一次见她,我还打了她的头。”


小邓一听,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那女孩是不是短发圆圆的脸,高高的鼻子,眼睛大大的水灵水灵的?”他还比划着。


“应该就是她吧,我看不清了,她有时候天天来,往江里扔塑料瓶子,说了好几次都不听,没见过这样不听人话的娃娃。”老头越说越生气,声音又大了不少。


“诶,那女娃娃怎么今天没有来啊?”老人若有所思。


小邓回到警局,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收获,他觉得自己已经离那一粒米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老警察拽住小邓,“小邓,小邓,你来一下。”


原来昨天晚上有人死了,一个流浪汉,死在了立交桥下,一周了才被环卫工发现,小邓看了看照片,全是尘土,那样一个黑黢黢的人,他甚至感到有点……和谐。


因为人手不足,他现在需要跟进这个案子。


嘉华案时隔一天就搁浅了。


三天后,立交桥死尸案真凶被逮捕,就是那个报案的环卫工。


小邓没有参与审问,现在他正攥着嘉华的照片,看着面前的陈首富,汗从鬓角流进衣襟,“陈先生,我们也在尽力。”


陈首富的秘书拿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哐!”就放在了桌子上,“这里是一百八十三万颗米粒,你知道我数这些就用了两天,”小邓看见一些金色的豆豆晃着他的眼。“请问,那个米粒什么时候能找到?”


小邓说了些好话,把陈首富就哄走了,他走的时候,拍了拍小邓的肩膀,“如果你找到了那一颗米,这些米都是你的。”


小邓看了一眼秘书提着袋子往保险箱里装。


当天晚上,小邓又去了夕阳码头,玉女江一直在翻涌,可能是要下雨了,水拍着最下层的台阶,小邓却觉得更冷了。


“欸?你是那个前几天的警察?”


小邓回过头就看到码头的灯塔刚好扫到老人,上一次捡垃圾的老人。


老人走上前,把手里潮湿的蛇皮袋子拉到小邓面前,里面全是同一个样子的饮料瓶,“警察小同志,你识字,帮忙看看,这里写的都是什么?”


小邓疑惑极了,伸手就捞起来一个瓶子,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纸条,明显被人打开过。


他倒出来,展开。


“我找到他了。”


就一句话,小邓看着老人,“这是……”


“我捞上来的,都有纸条,我看不懂,不懂,大字不识一个。”老人摇摇头,一脸无奈,声音还是洪亮且沙哑。


小邓就和老人,在冬日的江边,吹着风,看着二十多个空瓶子里的纸条,他看到了一个人,远远的,仿佛自己见过,渐渐地那个人的脸浮现在面前。


“妈妈,我在这个城市找到工作了。”


“妈妈,今天看到有个女孩儿在吃火锅,我突然也想吃了。”


“妈妈,我看到夕阳码头的夕阳了,真美。”


“他真的很难找。”


“我一定会拿回属于你的那一部分。”


……


小邓脚周围都是纸条,最后一个瓶子,空空如也,只有寂寞的空气。

“诶?东西怎么没了?”老头凑过来,看着空瓶子。


小邓摸着空瓶子,眼睛看向远处的黑暗,只有邮轮的的灯一闪一闪的,他点了一支烟,烟雾消散,映出老头的脸,他说:“也给我一口。”


小邓抽出一根新烟递给老头,老头却拒绝了他的打火机,“我就闻闻。”


小邓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个空瓶子。


陈首富,51岁,珍桦集团董事长,二十多岁时有一段花边新闻,一穷二白的他缠上了上一位首富的千金,这个小新闻的主角不是他而是这个首富千金,因为后来这个千金因为未婚先孕而被赶出家门。


十年后,陈首富崛起,一举吞并上一届首富的公司,但那个千金,早已不知所踪。


多年前,他花重金还找过那个落魄千金,没有找到,于是就将一部分资产换成了金米粒,总共一亿七千万三百六十八万九千五百粒,半月前,他丢了一颗。


老警察看到小邓愁眉苦脸,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人都死了,就那一颗金米?他那么多米,你拼死拼活找,出力不讨好,他其实根本不在乎。”


小邓抬头,浓郁的黑眼圈长在下面,盛着他长满血丝的眼球。


“好好干吧。”说完,老警察就跑了。


小邓很诧异,陈首富就站在派出所门口,“你好邓警官,那一颗米粒我不要了。”


陈首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视频就是一段监控,嘉华是主角,她穿着清洁员的制服从放着金米粒的房间里出来,将一个东西放进了空塑料瓶里。


很明显,也很清楚,小邓见到了那个米粒。


“这个视频为什么不给我们看过?”


“抱歉,监控有了点问题,这几天才修好。”


小邓看着他的圆脸,又想起了嘉华。

“我的米粒是留给我妻子和孩子的。”


可是,她们都死了。


这米粒,依旧还是他的,这个城市的首富,拥有一亿七千万三百六十八万九千四百九十九粒金米粒。


小邓刚想说什么,手里就多了一个东西,“这是给你的,这段时间辛苦了。”


天又黑了,冬天的天就是黑的早,小邓就站在原地,陈首富已经走了很久,留下的仅仅是一颗金米粒。


小邓觉得有点冷,米粒也有点像冰块。


不知不觉,他来到玉女江,游轮还在远处鸣笛,一点夕阳的影子都没有,码头最上面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老人。


“大爷,你还在这里啊。”小邓走过去,递给老头一根烟。


这一次,老头问他要了火。


两个人吹着寒风,抽着烟,“案子结了?”老头问。


“嗯。”谁知道结没结。


“我捡河里的垃圾很多年,很少能捡到便宜。不过那个女娃娃对我还是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带给我。”


后来她有一个金米粒,我想要,她却不给我,还放在塑料瓶里扔了,真是浪费。


幸好她被警察带走了……


“可惜她死了,冻死的。”小邓觉得他有责任,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错,这跟他无关。


老人若有所思,笑了起来,如果小邓回头看一眼,准能看到隐藏在老头口腔深处那一抹金色。


真好啊,没人知道是我把她推下去的,她就应该和她妈一样,沉在玉女江,永远沉睡。


老头心情愉快,吸了一大口烟,香烟明显缩下去一截,烟,飞散在冬夜,裹着雪花,飘零人间。


“啊,下雪了。”


“对啊,好久没见雪了。”小邓伸出手,接住了冰凉。


第二天,小邓被一个女记者拦下来,“您好,请问上一次赃物找到了吗?案子是结束了吗?”


小邓看着那个记者,面无表情地说:“嗯,结束了。”



END


@LOFTER图书管理员 

【原创诗歌】来世做一只虫


如果有来世

那么就让我成为一只虫

不知四季

只知朝暮


来世做一只虫

要么死于沃土

要么随灰尘起舞

用透过阳光的翅膀

带起生命

每一秒都在争夺时光


来世做一只虫

拥有飞蛾扑火的勇气

也有翱翔天地之间的自由

不在乎别人目光

不在乎他人美丽

只在乎生命尽头

是否还有一席天地


END

【闭关公告】写不出东西的我眼泪掉下来

我要闭关啦!!!

说实话,我写不出来东西了

各种原因吧,我最近还是比较浮躁的,所以现在想闭关修炼一番了,我想多看书,多沉下心来打磨自己的文笔。


最近写东西也比较浮躁,我总不能把没有质量的故事呈现在粉丝面前吧?


我喜欢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我的文,喜欢我的评论,我也很珍惜各位粉丝和读者,为了提升自己,我决定好好看书,好好学习,平静下来,去思考每一个故事,多向优秀作者学习。


谢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我会尽快回来的!!!


闭关喽!!!

原封不动地照搬,都不知道改一下【白眼】


以后要用我的文,请给我说,别乱用,都禁止复制了,还能给我盗走!

【原创短篇】追杀

【全文一万二,请酌情观看,谢谢】


1.


“天黑请闭眼……你的眼睛哪里去了……乖乖出来……我们一起狂欢……”


顾萧躲在窗帘遮蔽的房间里,他轻轻掀起一点点看外面空荡大街上的情况,没有人却能听到硬物敲击的“邦邦邦……”声不断,他还算冷静,可身旁的温媛已经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


三天了,顾萧穿越到这个游戏已经三天,本来满是人的街道,如今都空空如也。


他们都被杀死了。


被外面那些会唱“天黑请闭眼”的人杀死了。


游戏系统一直在播报死亡人数与姓名。顾萧曾经遇到一位大叔,具他所说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办法就是活着并且杀死外面的杀手。


可惜,外面杀手实力太强,他连从人家手下逃命都算勉强。


最致命的一点,顾萧平时不经常玩游戏,对任何游戏都一无所知。


“砰!砰!砰!”


房间门被敲砸着,“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不想死,求求你们了……”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被人掐着脖子的女生。


突然的敲门声已经让温媛魂都没了,顾萧也被吓了一跳,敲门声越来越急,外面的人哭声也越来越大。


“顾哥,要不要……开门啊?”温媛颤抖地说。


顾萧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温媛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抹着泪。


“你们这些坏人……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门外的人气急败坏,只能将更大的愤怒发泄在铁门上。


突然外面瞬间安静下来,顾萧蹲下身,给温媛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动,顾萧慢慢挪步到门口,从模糊的猫眼中只能看到一片红色。


很明显是一个猎人,如果给刚才的人开门,死亡名单上就会又多出两个人来。


顾萧稍稍松了口气,渐渐坐在地上,他把玩着手中的钉子,这是他获得的最具杀伤力的东西了,曾经因为救助了一个人而得到的。钉子五厘米长,但已经长满黄色的锈迹,这个玩意儿能杀死那些拿着榔头和匕首的猎人吗?他不确定。


温媛脸色苍白,就这样坐在窗帘底下,外面的阳光仿佛与她无关,就照在她背后的一面斑驳破旧的墙上。


顾萧确定没有其他危险后起身在房间里掏出了他和温媛的包,背包里的东西只有半块面包和一根火腿肠,剩下的就是腐朽一般的空气。顾萧把吃的东西递给温媛,自己就拽了半瓶矿泉水和得很仔细。


温媛拿着东西不知所措,“顾哥……你也吃点吧。”


顾萧平静地说:“你吃,等天暗了我再出去找点吃的。”


这时候太阳正好,顾萧也饿,他起码两天没吃东西了。这个游戏有点像狼人杀,但又不同。这更像一个杀戮游戏,杀手和平民都可以相互杀死对方并带走对方的东西,最后谁能活下去才能平安地回到现实世界。但是,这局游戏还没有结束,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尽头是不是现实世界。


夜晚或许可以隐藏一切黑暗,却也酝酿着生机。


外面突然一声惨叫,顾萧猛然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而这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温媛已经不知去向,晚风吹着窗帘,掀起孤独。


顾萧皱了眉,暗骂一声,拉开门就冲出去。


2


空荡荡的街道,在晚上莫名的瘆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神经紧张,顾萧穿着灰色T恤,外面是捡到的一件不知是谁的藏青色卫衣外套,黑色破洞牛仔裤又新增了几处破洞。顾萧手在衣兜里攥着那根钉子,贴着墙根朝刚才的惨叫声走去。


温媛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这个女生柔弱,让人不禁生出了想要保护的欲望,之后温媛便和他一直在一起。在后来的相处中,顾萧发现温媛看似柔弱,其实心思缜密,跑得也算快,所以很多回他们都能成功脱险也有温媛的功劳。


在这个世界里,他和温媛相依为命,他不想失去这个伙伴。


顾萧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上慢慢移动,天上的月亮大得不合常理,他只能借着月光看到,路边随意丢弃的砖块,还有一些被踩扁的易拉罐倒在墙角,还有扁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这些东西顾萧尽量不碰,避免发出声音带给自己更多的麻烦。


很快他看到前面有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他并没有很快追过去,“咕咕咕咕……”声音很低,他用和温媛特有的暗号试探着。“咕咕咕……”,几次了都没有回应,顾萧心里越来越没有底,“不是吧,被解决了?”


他将钉子攥在手里,朝那个转角走去。


周围还是一个人都没有,根据系统每日早晨的播报,现在还有十五个人,五个猎人,九个平民,一个神,除了神不能能说慌,其他人都没有什么限制,这简直就是乱斗。如果温媛遭遇不测,明天就应该会知道,但顾萧还不想要最坏的结果。


转角透出一丝灯光,正当他要转弯的时候,顾萧的余光突然瞄到墙壁上有一串东西,是用红色砖块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正方形、一个长方形、一个圆圈。这是他和温媛的特有标记,正方形代表面包,长方形代表水,圆圈代表安全,意思是她安全地拿到了面包和水,正当他松一口气的档口,他就看到墙根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旁边的是一个昏暗的不断闪烁的路灯。


他捡起来,那个是温媛的项链,沾着新鲜的血迹,估计是温媛画完记号后才……


顾萧有点急,他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情,他不顾危险就冲了出去,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就是没看到温媛的身影。汗顺着鬓角流下,他心都凉了。


这时,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口哨声,很奇怪的声音,像是闷在一个桶里发出的声音。


但是那个旋律他再熟悉不过了,“天黑请闭眼……你的眼睛哪里去了……乖乖出来……我们一起狂欢……”


一声一声靠近他,他本能地想跑,可是已经晚了,他跑不动,只觉得后心一凉,嘴里不断吐出血腥,一阵一阵……


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看到那是一个可怖的狗头面具。


第二次,他已经第二次被这个狗头面具的人杀死了。


3


顾萧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还没有聚焦,他就躺在一个房间里,墙皮斑驳,黄色的污垢与黑色的污垢混合在一起,顶上的电风扇掉了一片扇叶,长管白炽灯也变得昏暗。


他每一次复活都会回到刚穿越过来的房间,当他意识恢复的时候,系统在空中响起冰冷的声音,“每日早报:昨日死亡人数:三人,温媛、王泽零、曲白。猎人死亡人数:一人,白星宇……”


顾萧揉着脑袋,手上还攥着温媛的项链,他有点绝望,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什么也没有,犹如一场梦,但沾了血迹的项链告诉顾萧,这一切都不是梦,令人匪夷所思,他翻身下床,找到背包,拿着他唯一的防身用品——那个生锈的钉子,推门出去了。


“去他妈的狗屁游戏!”


顾萧心情很不好,哪怕他长着一副俊美面孔,但也阻止不了现在模样的凶神恶煞。他要活着,生存下去,不再是躲避,他要复仇,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那个戴狗头面具的猎人。


他走在空旷的街上,旁边的便利店还肆无忌惮地开着门,他大摇大摆地进去,拿了面包饼干和水,在柜台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香烟,不过运气不错,翻到了一罐棒棒糖。


从便利店出来,他就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提着一把斧头从旁边闪过,于是他也闪身进了旁边的楼道。刚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运动短裤,黑色连帽卫衣的男生坐在楼梯上抽烟。一进去他就被呛了个正着。


还没有等他跑或者开口说话,那人扔了香烟动作敏捷地将他一个反手按在了落满灰尘的墙上。


“别说话!”那人用极低的声音说着,在这充满香烟气息的狭窄楼道里,平增一丝性感。


顾萧被压着难受,白嫩的脸贴在脏兮兮的墙上,放谁都有点生气,他一脚后踢正踢那人膝盖,“唔”等到那人一松手他直接转身将那人按在地上,“是人是鬼?”


这是他们确认身份的一个暗语,但一般情况下是问不出来的,顾萧见这人不说话,便在他身上摸索搜寻。


刚摸到那人的衣兜,地上的人就笑个不停,“哈哈哈……你别……哈哈哈……我痒痒肉……哈哈……”


“你脑子有大病?”顾萧皱了眉头,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太大的声音,那人笑着一扭就有一把匕首从衣服兜里掉落出来。


顾萧震惊地松了手,“我去,这是个猎人?!”


那人却很平静,借着门洞微弱的光,他看清了顾萧的脸,于是说道:“小白脸,别慌,我就是个平民,这是我捡的……”


顾萧看着地上的人,他清瘦的脸上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太阳穴处有一个疤,看样子当时伤得挺重,嘴唇殷红且薄,整体看来是一些小女生疯了喜欢的样子。


鬼才信你。


见顾萧一记手刀正要落下,那人用缠满绷带的手,一下子握住了顾萧的手腕。“大兄弟,别这样,都是平民,何必呢?外面那个猎人才是要紧的好吗?”


顾萧一愣神就被他从身上甩了下来,“行了,兄弟,先上楼,占据制高点很重要。”话音刚落就飞奔上楼。顾萧随后跟上,很快便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


“天黑请闭眼……你的眼睛哪里去了……乖乖出来……我们一起狂欢……这一次的脑袋……不知花落谁家……”


4


这是一栋老式单元房,一共七层,七楼的角落有个小门直通天台,那个人倒是熟径熟路的,用手里的一根卡子就开了锁,等到顾萧也上来后,他就反锁了门。


落锁的一刹那,顾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低声问道:“喂,你把我们锁进来干嘛?”


那人就抬眼看了他一眼,食指放在唇边,“嘘!别说话!”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见那门被砸得轰天响。顾萧被拽着跑到天台凸起的建筑物后面,“别说话,那个猎人已经解决掉一个人了,他现在还很兴奋。”


诡异的歌声一直在响,门口那人五音不全,所以唱出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顾萧不说话,手在兜里又攥起那根钉子。


他现在没有办法保证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到底是不是猎人,外面那个已然是个威胁,但现在和他一起躲在这里的人更加神秘。


门被砸了十分钟左右,不知道是不是质量太好,居然没有破开。很快门外的猎人已然放弃,整片区域安静了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能听见。


“你好,我叫沈怀,刚才忘记自我介绍了。”那人朝顾萧伸出手,微微一笑,在早晨还不算强烈的阳光下,刚刚好。


“嗯,你……你好,我是顾萧。”他刚握住沈怀的手,就被一股力量拉扯过去。胳膊在自己的脖子上缠绕,另一只手准备掏钉子出来却被沈怀按住了。


顾萧惊慌,被骗了!


“来,让我猜猜,你有什么武器,匕首?水果刀?”边说着边顺着顾萧的手摸着,“不会就是个指甲刀吧?”


顾萧无用地挣扎着,愤怒地问:“你是猎人?”


沈怀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是,也不是,难道你不是?”


那钉子最终被沈怀掏出,“一个破钉子啊,你这个猎人……不行嘛。”


沈怀一松手,顾萧就跳得老远,看着沈怀手里把玩的钉子,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把钉子还我。”


沈怀笑道:“你是个猎人,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顾萧也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沈怀笑着摇头,但一瞬间脸色突变,眼神凌厉,眉头紧蹙,直直向顾萧扑来,一支箭擦着沈怀的头发过去,直接钉在后面的墙体上。


那诡异的歌声响起,顾萧被沈怀护在身下,高出一截的围墙正好做了掩体。“小垃圾。”


沈怀起身,拉着顾萧就势蹲在墙角,指了指上面,“对面那个猎人不会善罢甘休,要不我们合作吧。”


顾萧看着沈怀的眼睛,清澈地映出自己的影子,“你也是猎人。”


沈怀一时语塞,“行吧,行,那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可以了吧?”


顾萧面无表情,要相信眼前这个人,估计下辈子吧。


他猫着腰沿着墙走,对面建筑物上的人不再放箭,估计是要上这栋楼来。


“喂!”沈怀压低声音喊顾萧。


正当顾萧猫到那个小门口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5


突然打开的门让人毛骨悚然,顾萧直接贴上了露着红砖的墙,那个弓箭手猎人没有想象中那样进来。


诡异的气氛瞬间达到顶点。


楼下传来哭声,断断续续,“呜呜呜……”顾萧看着打开的门,不敢轻举妄动。


头上多出来一片阴影,他一抬头就撞进沈怀眼里,“下去看看吧。”沈怀瞟了门口一眼,就往下走。


顾萧跟上。他们下去就看到一个男孩,准确来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蹲在楼道门口,哭得很伤心,脸上脏兮兮的,穿的是最普通的运动校服。


他身前是一个倒地不起的女孩,心脏处是一羽红色的箭。应该是刚才那个猎人所为。


沈怀从女孩身上跨过,迎接外面刺眼的阳光,他拉起帽子,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萧就站在门口,看着少年啜泣,他用一双蓄着泪的大眼睛看着顾萧,仿佛这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顾萧有所犹豫,但在这个游戏中,根本没有真正的信任可言。


生死靠命,这是不予言说就懂得的规则。


顾萧正打算跟上前面的沈怀,可是左手被人拽住,“哥哥,求求你哥哥,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啊。”


少年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算得上是一个清秀少年,顾萧脸上露出不满,嫌弃地抽了手,“怎么?看我像好人?”他心想。


沈怀走着走着发现人没有跟来,在一片树荫下停住脚步,一回头就见顾萧被人缠上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顾萧这个人有很奇怪的吸引人的特质,索性他走过去,直接拉着顾萧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个少年有点急眼,他说:“哥哥,那个人是猎人!”


6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微风轻起,带着地上的尘埃。沈怀放开顾萧就立在道路中央,表情都陷进帽子里,顾萧回头看着停下来的沈怀。


小男孩慌乱地用校服擦着眼泪。“我是神,我能知道谁是猎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怀等着顾萧做决定,不耐地来了一句,“我走?”


顾萧现在恨不得自己直接消失,他来回看了这两人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杀了狗头面具。


他感觉这里的谜团实在太多,为什么自己能够重生,为什么自己可以触碰猎人的道具,那个沈怀又是好是坏,那个男孩突然出现在这里也很奇怪……一切的谜团都围绕着顾萧,他需要时间去解决和消化。


顾萧一人来到这片街区看似繁华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商场,不过里面空无一人,根据一些逃脱虎口的平民描述这个地方就是猎人的聚居地。


如果那个狗头面具是猎人,那他就有可能会来这里。


商场一楼卖的都是香水化妆品之类的,顾萧不感兴趣。今早还剩十二人,平民应该还有七个,猎人还剩四个,再加一个神,但是刚才死的那个女孩,没有办法确定身份,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才能知道。


他晃晃悠悠,在现实世界,他很少来商场,他喜欢一个人相处,说白了,就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第一觉得麻烦,第二他也不会,他不会人情世故看人眼色,他觉得麻烦,犹如当年父母离婚,谁也没要他,都觉得他是个麻烦。


正当他瞎转的档口,空荡荡的消防通道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顾萧拿出钉子,攥在手里,脚步尽量放轻。他一点一点朝声音靠过去。


在消防通道的角落,是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那个塑料袋扭来扭去,挣扎得厉害。他向前几步,蹲在塑料袋旁边,伸手戳了戳,里面立马安静下来,“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是神,我可以帮你的。”


这句话听着耳熟,顾萧用钉子划开塑料袋,露出那蓝白色的校服,正是刚才那个没有遭遇毒手的男孩。他从塑料袋里抬起被憋红的脸,“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顾萧笑了,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救了。


正当顾萧想问男孩问题时,就被他拽着就往楼下跑。


又是那个“天黑请闭眼……”的熟悉旋律在背后响起,男孩就拽着他跑到了地下停车库,这里空无一人,甚至连车都没有。


在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男孩终于停下来喘息,“刚才那个人很快就发现我不见了,马上就会来找我……”


顾萧看着男孩身上的污渍,以及脸上的擦伤,无故想起了自己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天天脏兮兮,脸上挂彩,是远近闻名的校园混混,不过,他挨打的日子更多。没有人替他出头,也没有人关心他,活该被人欺负,这是他自己安慰自己的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顾萧开口问道。


男孩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我遇上了那个猎人,喜欢把平民绑到一起再一个一个杀掉。”


顾萧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J,喜欢白天绑一些平民来商场,再到了晚上集体杀死,手段残忍,令人闻风丧胆。

顾萧并排与男孩坐在一起,“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段沧泠。”


他拉了拉背包带,神色黯然,顾萧转过头,伸手给他,“先离开这个地方吧,估计很快其他三个猎人都会过来。”


正当他话音刚落,一个张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哈,被我发现了……”


7


来人是一个少女,借着地下车库微弱的光,顾萧能看到这个女孩穿着黑色紧身小背心,下面是一条运动型超短裤,一双红色运动鞋,仔细看原来是白色鞋上沾满了血迹。


女孩扛着榔头,马尾扎的很高,脸上是不羁又夸张的笑。只见女孩双手抡起榔头,“老鼠就应该被爆头,哈哈哈哈……”


顾萧立马拉起段沧泠闪身就跑,地下车库的光忽明忽暗,照在路上断断续续,甚至有几回差点摔倒。


“她就是J。”段沧泠说。


顾萧沉默不语,现在必须到这个建筑物的外面,如果再遇上其他的猎人那很可能就会死得奇惨。


那个女孩体能惊人,顾萧他们跑得很快了但她总是跟在他们后面几步之遥,榔头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刺耳,女孩的尖笑声混合在其中,也是莫名地让人毛骨悚然。


跑上一个大坡,顾萧和段沧泠终于跑出了地下车库,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刚一出去他们就被一股巨大力量拉走了。


顾萧拿钉子正要反手一刺定睛一看,是沈怀,可还是没有刹住直直刺向了沈怀的脖子,沈怀一闪,白嫩的脖子上瞬间渗出了血。


“对……对不起……”顾萧有点慌乱。


沈怀的帽衫沾了些灰,他一脸哀怨地看着顾萧,“你下手还挺狠。”伸手就要去碰伤口,段沧泠眼疾手快地把兜里的卫生纸递了过去。


“你不是说我是猎人么?怎么向猎人献殷勤?”


段沧泠红着脸不说话,把头扭向一边。在这个昏暗的小巷子中,只有路灯晕染出一点点光亮。拿着榔头的J在这附近晃荡,一边哼着“天黑请闭眼……”


他们顺着小路朝相反的方向走,到目前为止,那个狗头面具还是没有出现。顾萧发现沈怀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子,正要去提,沈怀让开了。


“你怎么多了个袋子?”


“就是一些吃的,等你们饿了,再给你们吃。”


段沧泠很是识时务,“我饿了。”


沈怀翻了个白眼,从袋子里掏出了一块蛋糕卷递给他,又拿了一个毛毛虫面包给顾萧。


顾萧接过,又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现在的他感觉不到饥饿,可能一些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都不会饿。


沈怀从兜里掏出匕首把玩,突然将这匕首扔进黑暗,“啊——”一声惨叫,顾萧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已经站着一个人。


沈怀打开一个小手电,只见倒下那人满头红发,面部狰狞,手上是一把弓箭,背上的箭篓已经空空如也,脖子上正插着沈怀的匕首。


8


见此状,顾萧背后一阵冷汗,他望向沈怀,看到他一脸厌恶却又有一丝兴奋。沈怀慢慢走向那个人,“是他杀了你的同伴?”


段沧泠满脸愤怒,他不知是气愤地发抖还是因为害怕,他挪向那个人,“是他,就是他杀了小晚!”


只有顾萧后退一步,沈怀是猎人?


顾萧这样想着,手里的钉子又准备出击。


但他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到沈怀的手在滴血,那是被不属于他的武器灼伤了皮肉,平民动了猎人的东西就是这个下场。


沈怀不管手上的伤,转身离去,和顾萧面对面擦肩而过,“走吧,这里不安全。”


顾萧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还愣在原地的段沧泠,上前拉了段沧泠就跟上沈怀。至此,他也没有发现原本插在地上那人脖颈处的匕首消失不见。


沈怀头也不回地问:“你还要带着这个拖油瓶?”


“为什么不能带他?”


“多一个他,就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顾萧差点绊了一跤,沈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扶了他一下。距离之近,他都能感受到沈怀温热的呼吸。


顾萧指了指沈怀的另一只手,“没事吧?”


沈怀举起手,不知何时已经被绷带缠住了,但隐约还在渗血。


很快他们就走到小路的尽头,一条宽阔的马路,连接着一些古老的单元楼,这个世界就这么一丁点大,仿佛是一座小镇,房子长得都一个样。


“天黑请闭眼……你的眼睛哪里去了……乖乖出来……我们一起狂欢……”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仿佛就在身后,顾萧和沈怀停下脚步,不知何时段沧泠在身后消失,他们站在路灯下,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来一个人。


他头发凌乱,低着头哼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歌曲,并伴随着低笑。蓝白色的校服再熟悉不过,拖在地上的高尔夫球杆在地上摩擦。


沈怀拽着顾萧就跑。


寂静的夜,在这一切的作用下显得那么吵闹,“哈哈哈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顾萧回头看见段沧泠歪着脑袋,眼睛周围都红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举起高尔夫球杆朝他们甩来。


猎人的体能惊人,他们要比平民跑得更快更久。沈怀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七拐八拐就来到一片小树林,段沧泠跟在他们后面几步。


“意外吗?”沈怀见顾萧不说话,问道。


顾萧依旧不说话,他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曾经自己想保护过的人,居然就是一个骗子。


跑到这里,他们都已经不行了,速度明显下降,还好树林里夜晚视物不清,段沧泠终于和他们岔开一定的距离。


“接受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沈怀拍了拍顾萧的肩膀,顺势坐在了他旁边,他们周围是一片灌木丛,顾萧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塑料包装袋被他又塞回包里。


沈怀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现在猎人还剩两个,一个是J还有一个就是段沧泠,我现在很好奇,那个神是怎么回事……”


顾萧低着头,他感到很不对劲,猎人今天早上应该还剩四个,除去现在见到的猎人,应该还剩三个,怎么只剩两个了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从头至尾,那个狗头面具的猎人一直没有出现,早上在天台砸门的猎人到底在哪里?或许那个人就是狗头面具。


顾萧脑子现在一团糟,他害怕自己再次步入死亡,那样的疼痛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你还记得早上那个在天台砸门的猎人吗?”顾萧偏头问沈怀。


“他死了,我看见他死了,被一个戴狗头面具的杀死了。”沈怀语气平静,但对顾萧来说根本就不能平静。


“那个狗头面具在哪里?”沈怀被顾萧拽着衣领,“我不知道啊,那个狗头面具杀完人就跑了,谁知道去哪里了。”沈怀挣脱他,脸上的表情被藏在阴影里,看不透。


“那么,猎人就不止两个。”


“天黑请闭眼……”歌声渐近,段沧泠拖着高尔夫球杆靠近他们。


沈怀立马上去捂住顾萧的嘴,他们靠得很近,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歌声戛然而止,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


“哈哈,找到了……”


9


沈怀一把推开顾萧,那呼啸带风的高尔夫球杆落了个空,但又立马朝沈怀抡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段沧泠在直起身的沈怀面前立马矮了一截。


沈怀阴森森地说:“我们跑,你真当我怕你?”


说完就是一记侧拳直击段沧泠,高尔夫球杆被扔在一旁,沈怀拍了拍手,“垃圾……”


段沧泠却突然起身,一记侧踢朝沈怀袭去,“他妈的,别叫我垃圾!”


顾萧很想上去帮忙,但是总感觉他插不上手,很快,段沧泠被沈怀反手压在身下,段沧泠只是笑,笑得很大声,更像是哭喊,顿时激起一片夜晚沉睡的鸟。


“哈哈哈哈哈……”


顾萧被他笑得发毛,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笑,在那个幽深的巷子里被一群人拳打脚踢……


突然,从段沧泠的衣兜里掉出了一个匕首,沾着血,正是刚才沈怀杀死红毛的那个匕首,沈怀抓着段沧泠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并在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死了,没有人能宽恕你,你杀死了小晚,借红毛的手,你想要成为赢家,只可惜,你……遇上了我,打了不该打的主意。”


说完他就捡起那带血的匕首,段沧泠惶恐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顾萧,眼里全是哀求与绝望,“求求你……带我……”还没有说完,就被匕首划烂了脖子,喷涌而出的血液染脏了顾萧的黑色帆布鞋。


沈怀起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袋子,往背上一甩,擦着顾萧就走了。“你刚才,给他说什么了?”


沈怀脚步一顿,“一堆废话而已。”


当黑夜重归平静,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邃,顾萧觉得一切犹如漩涡,自己就站在中央,越陷越深,看不清楚世界的模样,更看不清楚自己,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今天晚上,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体内消失。


是血腥的刹那欢愉,还是黑夜杀戮的快感,是白日里炫目的阳光,还是看着死亡降临的冷漠。他觉得自己就在深渊深处,周围黑暗,一望无际。


顾萧转身打算跟上沈怀,就看见沈怀从那个袋子里掏出一个玩意儿,借着远处的路灯,看样子是个头套,沈怀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笑了起来,将那东西戴在头上,缠着绷带的手玩转着那把还有温热血迹的匕首。


“天黑请闭眼……”熟悉的旋律从头套中传出,还是口哨声,不过这次,顾萧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可怖的狗头面具。


“顾萧,你就先睡一会儿吧。”


这一次,顾萧看清了那个狗头面具,也看清了匕首的寒光,但是却放开了兜里那唯一防身的钉子,用温热的喉头迎上冰冷的刀刃。


10


熟悉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少了一叶的风扇,光线从破旧的窗帘穿出,今天没有阳光,一切都灰蒙蒙的。


沈怀戴上狗头面具的那一刻他记忆犹新,刚坐起来想找他算账就看到沈怀叼着棒棒糖,坐在墙边的桌子上,手上正是顾萧那根生锈的钉子,侧着脸看向窗外,露出完美的下颌线。


“你醒啦?”沈怀一回头看到顾萧坐在床上,立马飞到顾萧床边。


“滚。”回应沈怀的只有这一个字。


顾萧推开沈怀,看了看桌上的表,还有大概五分钟,系统就会播报死亡人数。


他绕开沈怀,拿了背包,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又返回来,取走了沈怀手里的钉子。


“喂,我给你道歉好不好?拜托,我也很无语的好吗?”沈怀冲着顾萧的背影说。


顾萧刚下楼,走了没几步,就听到空中回荡着系统的声音,“每日早报:昨日平民死亡人数:六人,苏晚然、李星辰、郭嘉明,李静心……猎人死亡人数:三人,闫宏宇、段沧泠、陈佳琪……”


顾萧很清楚,远离沈怀是最明智的选择,并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还剩下两个猎人,沈怀一个,另一个就是J,正当他考虑时,原本平静的系统又突然出现,“恭喜顾萧玩家获得如下提示信息:现有平民一人,猎人一人,神一人。祝您游戏愉快,谢谢!”


顾萧有点懵圈,谁是什么身份,这一点很模糊,自己、沈怀和J三个人之间谁到底占着什么身份他开始疑惑。不管哪种解释,好像都说不通。


沈怀悄无声息地走到顾萧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顾萧,那个缠满绷带的手里还是那个匕首,不过他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了,血染红了一片。


“想不明白?”沈怀拉住顾萧的衣领。

顾萧满脸厌烦,“滚!”


沈怀不放手,顾萧一把抓住沈怀的衣领,那根生锈的钉子抵着他的脖颈。

“信不信,我杀了你!”顾萧咬牙切齿道。


沈怀还是痞子模样,嘴里的棒棒糖从一个腮帮子滚到另一个腮帮子。“为了答谢你的棒棒糖,我告诉你真相,你再杀我也不迟啊。”


顾萧看着沈怀澄澈的眼睛,松开他,一只手向后摸了一下头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空如也的垃圾桶。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穿越到这个破游戏中来,还遇见你这么个无赖,我的生活本来就很糟糕了,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玩了!”


顾萧朝天上怒吼,沈怀就抱臂靠在红漆刷过的墙上。


顾萧抱着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嚎啕大哭,本来他来这里时还有一百多人,到现在只剩下三个人,温媛死了,段沧泠也死了,骗他的不骗他的都死了。


这时,阴沉沉的天空一声雷响,地上吹起的风卷起角落里的废纸与落叶。


沈怀走过去,把顾萧拉起来,一把抱住。


“你是这个世界神,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平民,J是这里唯一的猎人,你看人物关系多清楚,这就是一开始注定好的命运。”


顾萧一拳打在沈怀的肚子上,“你他妈是狗头面具!”


沈怀捂着肚子被气笑了,“可你知道每杀你一回,我都会从猎人降级为平民嘛?”


“我从没有固定的身份,我只有在变成猎人的时候杀你,在成为平民的时候杀猎人,只有这样……你的世界才能干净!”


11


大型商场就矗立在面前,马路还能闻到新鲜的沥青味道,空中翻滚着乌云,黑云压城,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顾萧从沈怀口中听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游戏规则。


作为这个世界特殊的存在,沈怀一开始就是猎人,第一次杀死顾萧的时候他便不能再戴起狗头面具,拿起匕首,会像所有平民一样被灼伤。


当他忍痛拿起匕首杀掉猎人后他才可以恢复猎人身份。第一次杀顾萧是因为本能,第二次,第三次都出于好奇。


最后他才明白,原来顾萧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你是说,这个游戏其实是我的精神世界?”


沈怀打了一个响指,“Bingo!”


他迈着长腿走进商场,如果没有猜错,J应该还在商场里。


顾萧跟着沈怀,与他并肩走在一起,“那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商场里的光有点晃人眼睛,沈怀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特殊的存在吧。”


“这是我的一场梦?”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精神世界,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消灭掉J,你才能真正主宰自我。”


顾萧和沈怀就在这琳琅满目的商场里转,J一直没有出现。他们路过潮玩店,沈怀就拉着顾萧给他塞了一只小熊;路过游戏厅他们就进去玩赛车;路过服装店沈怀就给顾萧拿了许多合适的衣服。


他们一路逛到商场顶楼,透明玻璃组成的屋顶能看到外面的乌云越卷越大。


一阵雷声后,空荡的大厅回荡着脚步声,还有“天黑请闭眼……”


顾萧站定,沈怀立在他身边,看着他。


迎面走来一个少女,拖着一个锤头,双马尾凌乱,小背心外面套了一个长长的衬衫外搭,腿上还是遮不了肉的超短裤。


“哈哈哈……你们来了?”


J就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她在身前撑着锤头,小脸上是精致的五官。


“你们要一起还是……一个一个来?”


顾萧看着J,“你杀不了我。”


“哈哈哈,我想要什么,还没有人能抢走,你不过是一个懦夫,妄想在我这里得到宽恕?”J的脸上已经开始狰狞,窗外雷声大作。


“哗……”雨突然入瓢泼般下下来,砸在前面的玻璃顶上,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J早已提着锤头抡向顾萧。


原本低着头的顾萧,抬起头,眼里湿润,他轻轻唤着:“江雪梦,我很幸福。”


J突然定格在离他十几厘米处,锤头还没有落下就变成了灰烬,消散在了空中,J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犹如纸片,一点一点燃烧,眼里满是不甘,“原来你真的……会找到幸福……”


J就是江雪梦,一个顾萧的梦,曾在一个寒冬腊月的晚上悄然生出的欲望,不曾感受到幸福的他,在那一天渴望幸福。


12


顾萧父母离婚的时候他才五岁,双方都是事业型人才,不愿意让孩子成为前途的绊脚石,便将顾萧送回了老家,由爷爷奶奶照顾。


那是温媛第一次出现,别的小朋友都在一起疯跑玩闹,只有他蹲在墙角画着圈圈和方块,学着鸽子叫,自言自语,小朋友嫌弃他,大人也嫌弃他,都说他疯了。


只有爷爷奶奶护着他,有人要是欺负顾萧那准是一顿闹腾。


顾萧十五岁被母亲接到了城市上初中,因为在农村待过的经历,加之那时候顾萧黝黑瘦弱,被欺负似乎成了理所应当。


这是段沧泠第一次出现,他被摁在地上,柔软的肚子被人踢踹着,疼痛难忍,这种感觉达到极致后,他莫名地想发笑,他开始会演戏装无辜,他也会抄起砖头和美工刀与他人挣个鱼死网破。


暴力在他的青春里,种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这是江雪梦第一次出现。老家的房子在冬天总是冰冷,但只要有爷爷在屋子总是暖和的,奶奶会给他用热水袋暖好被窝……


那一天奶奶与世长辞,冰冷的被窝让他彻底放弃了获得幸福的信心。人没了如一抔黄土,风吹尽,皆是虚妄,那虚虚实实的幸福感,从来不会光顾顾萧这座破庙。


顾萧的分裂,正走向自身的灭亡。


“顾萧?顾萧?”


顾萧听到声音回过神,空洞的眼神看向沈怀,耳边逐渐听到雨声,风声……


顾萧突然意识到,他所谓的幸福就是和一个人,哪怕是陌生人在一起享受当下就好。


那孤独多年的心,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沈怀,我好像知道回去的路了。”


沈怀笑了,他眼里映着顾萧的脸,如此生动,“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


顾萧听话地跺了两下脚,顿时天旋地转,沈怀的脸也被漩涡吸走,而自己却陷入了黑暗。


沈怀又骗我!


顾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墙,干净平整,耳边是钟表的声音,“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有人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顾萧?顾萧?”


顾萧回神,就看到沈怀穿着一身白大褂坐在自己对面,头发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衣冠楚楚。


“顾萧先生,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沈怀,你现在的治疗状况非常良好,催眠治疗的效果也很显著,请积极配合以后的治疗。”


顾萧低头看着自己的病历上“人格分裂”几个字,点点头。


“沈医生,什么是幸福感?”


沈怀推了一下眼镜,“好好爱自己再好好爱别人,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不知道顾先生有什么看法吗?”


顾萧从沙发上起身,“过好当下。”


每一刻的满足都能带来幸福感,顾萧知道想要走出那道阴影不容易,但他也会尽力走出来,就像在精神世界里,他也从未放弃过相信沈怀。


沈怀就是他世界里特殊的存在,一边将自己推向深渊,一边又将自己救赎,两个极端之间的距离便是繁花开尽,海阔天空。



END